第7章 清田士绅被杀，留血书警告（2/2）

李俨忙道：“尚未……现场除了一把带血的短刀，再无其他线索。刀是寻常铁匠铺打的，随处可买。”

陈默起身，走到血书前，细细观察。血已干涸发黑，但字迹边缘有细微的喷溅——不是写字时自然滴落，而是甩上去的。凶手杀人后，蘸血书写，情绪激动。

“家中可少了财物？”

“清点过了，金银细软皆在，不像劫财。”李俨道，“下官以为，或是仇杀。陆文渊因捐田支持新政，得罪了不少乡绅……”

“仇杀会留‘止新政’的血书？”陈默打断他，“这是警告。”

李俨噤声。

陈默不再理他，转身问一旁的陆家老仆：“昨夜可听到什么异常？见到可疑之人？”

老仆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：“回大人……昨夜二更，老奴听见老爷书房有争执声，但听不清说什么。后来一声惨叫，等老奴带人赶到，老爷已经……墙上已经写了字……”

“争执？和谁争执？”

“老奴不知……但、但前几日，曾有几个人来找老爷，说话很不客气，说老爷‘吃里扒外’‘断了大家财路’。老爷把他们赶出去了。”

“认识那些人吗？”

老仆摇头：“面生，不是本地口音……像是北边来的。”

北边？陈默心中一凛。

张玉上前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伤口我看过了——三刀皆在左胸，角度精准，避开了肋骨，直刺心脏。这不是普通地痞流氓的手法，是受过训练的人干的，很可能……是军中刀法。”

军中。

陈默眼神骤冷。他看向李俨：“李知府，海盐县驻军是哪一部？”

“是……是嘉兴卫的一个千户所，驻在城外十里。”李俨声音发虚。

“千户是谁？”

“姓蓝，叫蓝勇。”李俨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是……是凉国公蓝玉的远房侄孙。”

果然。

陈默与张玉对视一眼。蓝玉的手，已经伸到江南了。

“李知府，”陈默声音平静，“此案由我亲自督办。你县衙所有衙役、书吏，即日起听我调遣。另外——以你的名义，请蓝千户明日来县衙议事，就说有军务相商。”

李俨脸色煞白：“大人，这……蓝千户是卫所军官，地方官府无权……”

“我有权。”陈默亮出东宫令牌，“奉太子令，督办新政，遇阻挠者可调地方驻军协理。现在，我要见他。”

李俨扑通跪倒：“下官……遵命。”

当夜，陈默宿在县衙。

书房里炭火不足，寒意透骨。陈默裹着大氅，盯着桌上摊开的海盐县地图——陆家的位置、卫所军营的位置、还有几条进出县城的要道。

张玉推门进来，带来一身寒气：“大人，查过了。蓝勇这个千户，是去年才调来的。之前在北疆跟着蓝玉打仗，因功升迁。他到任后，海盐县内几处河滩地、山林地，都被卫所以‘练兵场’‘军马场’名义圈占，实则……都转租给了当地几家大户。”

“那几家大户，是不是反对清丈最激烈的？”陈默问。

“是。”张玉点头，“其中一家姓沈，是海盐首富，有田万亩。清丈开始后，他家隐匿的田亩被查出三千多亩，补税加罚，损失惨重。沈家老爷沈万金，曾放话说‘要让新政办不下去’。”

“沈万金和蓝勇有往来吗？”

“有。”张玉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——是羽林卫暗探刚才送来的，“蓝勇到任后，沈万金送过三次礼，最后一次是上月，送了一对玉马，价值不下五百两。而蓝勇圈占的那些‘军用地’，实则都由沈家派人‘代管’，收益分成。”

权钱勾结，军绅一体。这就是地方上的现实。

陈默沉默良久，道：“张将军，你说……杀陆文渊的，会是蓝勇的人吗？”

“有可能，但未必是蓝勇亲自指使。”张玉分析，“蓝勇是卫所军官，杀一个士绅，风险太大。更可能是沈万金雇凶，而凶手的来历……与军中有关。”

“雇凶杀人，留血书警告。”陈默指尖敲着桌面，“这是要吓住所有想配合新政的人。陆文渊一死，其他观望的士绅，谁还敢出头？”

“大人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明日先见蓝勇。”陈默眼中寒光一闪，“敲山震虎。然后——查沈万金。”

“若是查实呢？”

“若是查实……”陈默看向墙上那幅朱元璋亲题的“清正廉明”四字，“杀人偿命，国法无情。”
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。

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空洞地回荡在寂静的县城里。陈默吹熄蜡烛，书房陷入黑暗，只有炭火的微光，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
他想起离京前，徐辉祖的警告：“蓝玉那边，你更得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