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五府试点(2/2)
陈默心中明白。燕王朱棣镇守北平,手握重兵,在诸王中实力最强。朱元璋调朱棣的人给他用,一是确有护卫需要,二也是在试探——试探朱棣对朝廷新政的态度,试探陈默能否驾驭燕王府的人。
帝王心思,深如海。
“张玉此人,我见过几次。”朱标道,“骁勇善战,治军严明,但……性子傲。他是四弟一手提拔的,眼里只有燕王府。你用他,得多加小心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陈默点头。
朱标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:“陈默,此去江南,山高水远。朝中那些人的手,伸不到那么长,但地方上的豪强士绅,盘根错节,比朝堂更凶险。你孤身南下,凡事……多留个心眼。”
这话说得恳切,是真心的担忧。陈默心头一暖:“谢殿下关怀。臣会谨慎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朱标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,递给他,“东宫行走的牌子。江南若遇紧急,可凭此牌调动当地驿卒、差役,甚至……可向驻军求援。”
令牌入手沉甸甸的,青铜所铸,正面刻着“东宫”二字,背面是蟠龙纹。这不是普通的通行令,而是代表太子亲临的信物。
陈默郑重收好:“殿下,臣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朱标摆手,“去吧。三日后启程,孤在京城,等你捷报。”
回到军器局,陈默立即召来刘老匠、田水生和李铁头。
他将南下之事说了。刘老匠老成,沉吟道:“大人此去,军器局这边……”
“照常运转。”陈默道,“五雷铳量产不能停,插秧机推广继续。刘老,局里的事,你多费心。水生,农具改良不能停,尤其是江南水田用的——我南下后会派人送回当地农人的意见,你照着改进。”
两人领命。
李铁头却急了:“大人,那我呢?皇庄工坊刚接手,许多事还不熟……”
“正因不熟,才要尽快上手。”陈默看着他,“铁头,皇庄工坊是咱们的根基。你在那儿,把工匠定级、月粮足额的规矩立稳了,将来江南若需要匠人,我才能从这儿调。”
李铁头咬牙:“我……我一定办好!”
安排妥当,陈默又去了趟琉璃坊。
王景弘正在督造一批新镜,见陈默来,忙迎上来:“大人,您要南下了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陈默点头:“三日后走。琉璃坊这边,新镜继续烧,尤其是那种能照清字迹的小镜——社学要用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景弘道,“大人,江南潮湿,铜镜易锈。我新烧了一批琉璃镜,背面镀了水银,密封做得好,不怕潮。给您带几面?”
“好。”陈默想了想,“再烧一批简朴的,不要雕花,只要照得清——将来社学里,每个学堂挂一面。”
“是!”
从琉璃坊出来,已是黄昏。
陈默没有回府,而是骑马去了京郊皇庄。秋收刚过,田里留着齐整的稻茬,空气里弥漫着稻草和泥土的清香。几个农人正用插秧机补种冬麦,见他来,纷纷停下行礼。
“大人,这机器真好用!”一个老农咧嘴笑,“往年这时候,腰都直不起来。现在站着就能种,快多了!”
陈默蹲下,抓起一把土。泥土黝黑湿润,带着生命的质感。
“老伯,江南的田,和这儿一样吗?”
“不一样嘞。”老农摇头,“江南水田多,泥脚深。咱们这插秧机,到那儿可能不好使。”
陈默点头。这就是他必须南下的原因——不亲眼看看,怎么知道农人真正需要什么?
他起身,望向南方。
暮色渐深,远山如黛。一千多里外的江南,此刻也该是炊烟袅袅了吧?那里有他的战场,有他的试炼,也有他的未来。
三日后。
清晨,承天门外。
五百羽林卫精锐已列队完毕,盔明甲亮,肃杀无声。张玉一身铁甲,按剑立于队前,见陈默来,拱手行礼:“末将张玉,奉旨护卫陈大人南下。”
他约莫三十五六岁,面庞棱角分明,眼神锐利如刀,一看就是百战之将。行礼虽恭敬,但姿态不卑不亢——果然如朱标所说,是个傲气的。
“张将军辛苦。”陈默还礼。
队伍后方,十辆大车装载着文书、仪器、还有第一批准备在江南试制的农具样品。赵武领着几个亲随,正在做最后的清点。
朱标亲自来送行。
太子没有多话,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,又对张玉道:“张将军,陈大人是国之干臣。他的安危,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张玉单膝跪地:“末将必誓死护卫!”
辰时正,队伍开拔。
马蹄声、车轮声、甲叶碰撞声,汇成一片,沿着官道向南而去。陈默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——京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唯有承天门的轮廓依稀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