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五府试点（1/2）

次日清晨，乾清宫。

陈默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，额头触地。晨光从高高的雕花窗棂斜射进来，在御案前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柱，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。

朱元璋没让他起来，也没说话。

皇帝正在批阅奏章，朱笔在纸面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，每一声都像敲在陈默心上。他维持着跪姿，不敢动，膝盖很快从酸麻转为刺痛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朱元璋终于放下笔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声音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陈默叩首谢恩，起身时腿一软，险些踉跄，又强自站稳。

“昨夜，去魏国公府了？”朱元璋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。

陈默心头一凛——皇帝果然知道。他垂首：“是。徐佥事相邀，下官不敢推辞。”

“喝了多少？”

“……三碗花雕。”

“徐辉祖赠你剑了？”

“是。剑名‘破虏’。”

朱元璋啜了口茶，放下茶盏时，“嗒”的一声轻响：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将昨夜徐辉祖的话，除去那些粗鄙俚语，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包括勋贵对清丈田亩的顾虑，对整顿军户的支持，以及对蓝玉的提醒。

他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刻意隐瞒——在朱元璋面前，最好的策略就是如实相告。这位皇帝能从一个乞丐走到九五之尊，靠的绝不是轻信。

朱元璋听完，沉默片刻。

“你收了剑，就是收了他的好意。”皇帝抬眼，目光如鹰，“陈默，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
陈默伏地：“臣只知，新政要成，需有人支持。武将支持，至少军务一块，能少些阻力。”

“你倒坦白。”朱元璋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他背着手，望着窗外秋日高远的天空，“徐辉祖那小子，比他爹精明。徐达是纯臣，只管打仗，不问政事。他不同——他知道拉拢人，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。”

他转身，看向陈默：“但他有句话没说错。蓝玉，你得小心。”

陈默抬起头。

“蓝玉手里有多少田，朕都未必清楚。”朱元璋走回御案前，手指敲着案面，“他那些义子、旧部，遍布各地卫所。你清丈田亩，动的不只是文官的奶酪，更是他的命根子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陈默道，“所以臣请试点五府——浙江三府，南直隶两府。这些地方，蓝玉的势力相对薄弱。”

朱元璋“嗯”了一声，重新坐下。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，翻开：“浙江杭州府，知府张昺，是方孝孺的门生。嘉兴知府李俨，黄子澄的同年。湖州知府王钝，倒是务实，但胆子小。南直隶苏州府，知府魏观，与蓝玉有旧；松江知府方克勤，清廉，却迂腐。”

他将折子扔到陈默面前：“这五个人，四个可能明里暗里阻挠你。只有一个王钝，能用，但得有人撑腰。”

陈默拾起折子，快速扫过。上面不仅写着五个知府的姓名、籍贯、科第，还附有简短评语，甚至注明了与朝中哪些人有往来。这是锦衣卫的手笔——也只有锦衣卫，能把官员的底细摸得这么透。

“朕给你两个帮手。”朱元璋道，“第一，擢升王钝为浙江布政使司参政，专督杭嘉湖三府清丈事。给他升官，他才有胆气。”

陈默眼睛一亮——这步棋妙。王钝从知府升为省级大员，权柄大了，自然敢做事。而且他是当地人，熟悉情况，比空降的官员好用。

“第二，”朱元璋继续，“调羽林卫千户张玉，率五百精锐，随你南下。明为护卫，实为镇场——若有豪强聚众闹事，若有胥吏阻挠清丈，该抓的抓，该杀的杀。”

陈默心头一震。

张玉是燕王朱棣的心腹爱将，朱元璋调他给自己，这背后……意味深长。但他不敢多问，只叩首：“谢陛下。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朱元璋盯着他，“陈默，朕给你人，给你权，给你一年时间。一年后，五府清丈出的隐田，不得少于三十万亩；新设社学，不得少于两百所；整顿后的军户，逃亡率须降三成。做到了，朕许你一个尚书位。做不到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你就留在江南，当个田舍翁吧。”

这是最后通牒，也是帝王心术——给足支持，也压上重担。

陈默伏地，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：“臣，必不辱命。”

从乾清宫出来，已是巳时。

秋阳正好，照得宫殿顶上的琉璃瓦金光灿灿。陈默走在长长的宫道上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——虽然压力更大，但至少，朱元璋给了实打实的支持。

刚出午门，就见朱标站在轿前等着。

“殿下。”陈默快步上前见礼。

朱标摆摆手，示意他不必多礼：“父皇召你，说了什么？”

陈默将殿内对话简要说了一遍。朱标听着，眉头微皱：“张玉？燕王府那个张玉？”

“是。”

朱标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四弟的人……父皇这是有意为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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