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勋贵赠剑拉拢(1/2)
陈默走出承天门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秋风吹过宫前广场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贴地翻滚。他揉了揉发僵的膝盖,刚想上马,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“陈大人留步。”
声音洪亮,带着武将特有的中气。陈默回头,见一队人马从西华门方向驰来,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硕汉子,身着麒麟补子绯袍,腰束玉带,面庞方正,眉眼间有股掩不住的英气——徐辉祖,魏国公徐达长子,现任中军都督府佥事。
陈默拱手:“徐佥事。”
徐辉祖勒马,翻身下来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走近,上下打量陈默,忽然笑了:“方才朝上,陈大人好胆色。方孝孺那张嘴,满朝文武没几个敢硬顶的。”
“下官只是就事论事。”陈默说得谨慎。
“就事论事?”徐辉祖笑声更大了,伸手拍拍陈默的肩,“好一个就事论事!你可知方孝孺下朝时,脸色铁青,走路都打晃?黄子澄更是一路念叨‘礼崩乐坏’……痛快!”
他这话说得毫不避讳,周围几个随从的武将也都跟着笑。陈默却不敢放松——徐辉祖是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儿子,在勋贵子弟中威望极高,他突然找上自己,绝不会只是为说句“痛快”。
“徐佥事过誉。”陈默垂下眼,“下官只是尽本分。”
“本分?”徐辉祖眯起眼,“陈大人的本分,是掌军器局,造火铳。可今日朝上,你提的是清丈田亩、推广社学——这手伸得可不短啊。”
话里藏针。
陈默抬起眼,平静道:“陛下命下官试行新政,自当尽心。”
“好一个尽心。”徐辉祖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话锋一转,“陈大人今晚可有空?我在府中设了便宴,几个兄弟聚聚——都是军中的,没那些文绉绉的规矩。陈大人若肯赏脸,正好说说你那五雷铳的事儿。大同卫那边催得紧,可军器局这个月的配额,还没送全呢。”
这是邀请,也是敲打。
陈默心念急转。徐辉祖代表的,是新生代勋贵集团——父辈跟着朱元璋打天下,得了爵位封地,如今子承父业,掌着五军都督府、各地卫所的实权。他们与文官集团素来不对付,但又和蓝玉那样的老派悍将不同,更懂政治,也更会经营。
拒绝,就是得罪。
“下官恭敬不如从命。”陈默拱手。
“爽快!”徐辉祖大笑,“酉时三刻,魏国公府,恭候大驾。”
说罢翻身上马,带着人呼啸而去。马蹄声渐远,扬起一阵尘土。
赵武牵马过来,低声道:“大人,徐家这是……”
“拉拢,也是试探。”陈默翻身上马,看着徐辉祖远去的方向,“新政要动田亩,最敏感的就是勋贵——他们手里有多少隐田,只有天知道。徐辉祖请我,是想摸我的底,看我究竟是太子的人,还是……能成为他们的人。”
“那大人去吗?”
“去。”陈默轻抖缰绳,“不去,怎么知道他们想做什么?”
酉时三刻,魏国公府。
府邸坐落在皇城西的功臣坊,占了大半条街。朱门高耸,门楣上悬着御赐“敕建魏国公府”金匾,门前一对石狮子威武雄壮,在暮色中更显肃穆。
陈默递上名帖,门房显然是得了吩咐,恭敬引他入内。穿过三进院子,才到宴客的花厅。一路上廊庑曲折,假山流水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比寻常王府不遑多让——这就是开国第一功臣的底蕴。
花厅里已经坐了几人。
都是武将打扮,年纪多在三十到四十之间。陈默扫了一眼,认得其中几个:常茂,开平王常遇春之子,现任左军都督;李景隆,曹国公李文忠之子,右军都督府同知;还有几个是各地卫所指挥使,都是实权人物。
“陈大人来了!”徐辉祖起身相迎,热情地拉住陈默的手,“来来来,给诸位介绍——这位就是今日朝堂上,把方孝孺驳得哑口无言的陈默,陈大人!”
众人纷纷起身见礼。常茂性子最直,大笑道:“早就听说陈大人造的火铳厉害!北疆那一仗,打得也速迭儿屁滚尿流!今日一见,果然年轻有为!”
李景隆则斯文些,拱手道:“陈大人新政十条,振聋发聩。只是……清丈田亩一事,牵涉颇广,还望谨慎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却点明了主题。
陈默一一还礼,落座。席面已经摆开:烤得金黄的乳猪、整只的蒸鹅、大碗的红烧羊肉、时鲜蔬果,酒是陈年花雕,香气扑鼻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络起来。
武将们不谈诗词歌赋,说的都是兵事、马匹、兵器。常茂说起去年在陕西剿匪,抱怨卫所兵羸弱,弓弩老旧;李景隆提到海防,说倭寇船小快,水师追不上;几个卫指挥使则诉苦,说军户逃亡日多,补都补不过来。
陈默静静听着,偶尔插几句,说的都是军器局正在改进的项目:新式的轻便弩机、水师用的火龙出水(注:明代一种火箭类武器)、还有针对军户逃亡的“匠兵一体”设想——允许军户子弟学手艺,以匠籍补军籍。
这些话,说到了武将们心坎上。
“陈大人懂我们!”常茂拍案,酒碗都震得晃,“那些文官,开口闭口就是‘忠义’,可当兵的要吃饭,要养家!空话顶个屁用!”
徐辉祖笑着举杯:“所以我说,陈大人是做实事的。来,敬陈大人一杯!”
众人举杯,陈默饮尽。酒很烈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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