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勋贵赠剑拉拢(2/2)
酒酣耳热时,徐辉祖忽然放下酒杯,看着陈默:“陈大人,今日请你来,除了喝酒,还有一事。”
来了。陈默放下筷子:“徐佥事请讲。”
“你那新政十条,别的我不懂,但有一条——整顿军户。”徐辉祖身体前倾,“军户逃亡,卫所空虚,这是实情。可你想过没有,军户为何逃亡?”
陈默道:“田地被占,粮饷被克,役重赋多。”
“没错。”徐辉祖点头,“可占他们田的、克他们粮的,是谁?”
厅内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武将互看一眼,都没说话。李景隆低头抿酒,常茂则盯着碗里的肉,像是突然感兴趣起来。
陈默心下了然。军户的田,很多就是被当地卫所军官、甚至勋贵家族的庄园兼并的。这是公开的秘密,但没人敢捅破。
“徐佥事的意思是……”陈默缓缓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,整顿军户,不能只盯着督府、各地都司,有多少人手里占着军田、养着私兵?陈大人若真要动这一块,我可以帮你——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清丈田亩,可以。”徐辉祖盯着陈默,“但勋贵功臣的赐田、祭田,不能动。那是太祖赏的,是兄弟们祖辈拿命换来的。”
陈默沉默。
这就是交换条件——徐辉祖代表的新生代勋贵,可以支持他整顿军户,甚至帮他压制卫所军官的反抗。但代价是,勋贵集团的核心利益(赐田)不能碰。
“徐佥事,”陈默抬起眼,“下官奉旨试行新政,清丈田亩,为的是均平赋税。赐田有免税之权,本就不在清丈之列。至于祭田——那是供奉祖先的,更无人敢动。”
徐辉祖眼中闪过一道光:“陈大人此话当真?”
“陛下明旨,试点五府。”陈默一字一句,“这五府中,赐田、祭田有多少,册上有载。下官只清隐田、黑田——这些田,想必也不是诸位兄弟愿意沾手的。”
这话说得很妙。隐田、黑田,是豪强、胥吏甚至地方官隐匿的,勋贵们或许也沾一点,但绝非核心利益。陈默的意思很明白:我不碰你们的根本,你们也别阻挠我清别人的田。
徐辉祖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:“好!陈大人痛快!”
他拍拍手,门外一名亲兵捧着一个长条木匣进来。徐辉祖接过,亲自打开。
匣里是一柄剑。
剑鞘乌黑,镶着暗金螭纹;剑柄缠着细密的金丝,末端嵌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。徐辉祖抽出半截剑身,寒光乍现,厅内烛火都为之一暗。
“此剑名‘破虏’,是家父当年北征时,缴获的元朝宗室佩剑。”徐辉祖将剑归鞘,双手捧到陈默面前,“今日赠与陈大人,愿大人如这剑名——破虏安邦,建功立业。”
陈默起身,郑重接过。
剑很沉,鞘上的纹路冰凉。他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礼物,而是象征——徐辉祖代表的新生代勋贵集团,向他递出的橄榄枝。
“谢徐佥事厚赠。”陈默拱手。
“不必谢。”徐辉祖揽住他的肩,“陈大人,咱们武将,不喜欢弯弯绕。你造火铳强军,整军户固防,是为大明好,也是为我们好。那些文官整天之乎者也,真打起仗来,顶个鸟用?今后朝堂上,你有什么难处,尽管开口。咱们兄弟,撑你!”
众人纷纷举杯:“敬陈大人!”
陈默举杯饮尽,酒意上涌,脸上发烫。他看着厅内这些武将热切的脸,心中却一片清明。
今日之盟,建立在利益之上。他能造火铳,能整军户,对他们有用,所以他们拉拢。可若有一天,新政触到他们的根本呢?若清丈田亩真查到某家勋贵头上呢?
这柄“破虏”剑,是礼,也是警醒。
宴至亥时方散。
徐辉祖亲自送陈默到府门外。夜风已凉,吹得灯笼晃动,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影。
“陈大人,”徐辉祖忽然低声道,“有句话,本不当讲——但你今日朝上得罪了方孝孺,小心些。那些读书人,笔杆子比刀子还利。”
陈默点头:“谢徐佥事提醒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徐辉祖顿了顿,“蓝玉那边,你更得小心。他虽也是武将,但和我们不是一路。你动田亩,他最恨。”
陈默心中一动:“下官明白。”
翻身上马,离开魏国公府。长街寂静,只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清脆回响。陈默低头,看着挂在马鞍旁的“破虏”剑,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他想起离府时,徐辉祖最后那句话:
“陈大人,这朝堂就像战场——得有盟友,也得知道,盟友可能变成敌人。好自为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