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安顿前程（2/2）

“大人……我不行。”李铁头慌忙摇头，“我一个大老粗，哪会管工坊？我就只会打铁……”

“打铁就够了。”陈默打断他，“皇庄工坊眼下最大的活，是修缮奉先殿、改建武英殿。木作、石作、瓦作、漆作……样样都是手艺活。你去，不懂的可以学，可以问。但有一点——不能贪，不能惰，不能拿匠人当牲口使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：“我在军器局立的那些规矩——工匠定级、月粮足额、有功必赏——你都要带到皇庄工坊去。琉璃坊的利润，我会拨一部分过去，做启动的银子。头三个月，我不问你进度，只问你两件事：匠人吃得饱不饱？手艺教得勤不勤？”

李铁头喉咙滚动，眼圈慢慢红了。

他明白陈默的意思。这不是给他个官做，是给他一副担子，一条路——一条能让更多像他这样的匠人，凭手艺吃饱饭、活出人样的路。

“大人，”他声音发哑，“我……我怕干不好，辜负了您。”

“我相信你。”陈默转身，从桌上拿起一方乌木印匣，走到李铁头面前，郑重打开。

里面是一方青玉印章，印纽雕着狻猊，印面阴刻着“皇庄工坊管事李”七个篆字。玉质温润，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“这是管事印信。”陈默双手捧起印匣，递到李铁头面前，“铁头，皇庄工坊是我们的心血，更是未来之基。交给你，我放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“好好干，学好管理，日后还有更重的担子。”

李铁头颤抖着手，接过印匣。

那方玉印入手沉甸甸的，冰凉，却像有团火在底下烧。他低头看着印面上那七个字——皇庄工坊管事李。曾几何时，他还是大宁卫一个普通铁匠，每天最大的念想就是多打几把刀，多挣几文钱，让老婆孩子吃顿饱饭。而现在……

他抬起头，眼中水光浮动，却没了犹豫，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坚定。

“大人，”他将印匣紧紧贴在胸口，“铁头……必不负所托。”

陈默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。他伸手，重重拍了拍李铁头的肩膀：“去吧。明日就去皇庄工坊交接。有什么难处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
李铁头深深一躬，转身离去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陈默。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将陈默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，那身影挺拔，却隐约透着疲惫——是连日风波、是肩上重担、是太多人期待压出的疲惫。

“大人，”李铁头忽然说，“您……也多保重。”

陈默点点头。

送走李铁头，陈默独自在衙房坐了很久。

桌上摊着几份文书：兵部催要火铳的函、顺天府请拨插秧机的呈文、詹事府送来的官学试点章程草稿、还有……一份新的弹劾奏疏抄本。

弹劾的是《抑兼并疏》，“妄议祖制，动摇国本”八个字，写得力透纸背。落款是都察院几位老御史，背后站着谁，不言而喻。

陈默拿起那份抄本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放下。

窗外，秋阳已升到中天，明晃晃地照着军器局的青瓦灰墙，照着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。锤声、刨声、捣药声、工匠们的吆喝声……汇成一片嘈杂却生机勃勃的交响。

他知道，路还很长。

蓝玉不会罢休，文官集团的反扑刚刚开始，后宫那些暗流更不知何时会再涌起。下一次，或许就不是毒酒了——可能是冷箭，是陷阱，是更精巧的构陷。

但他不惧。
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
有刘老匠这样忠心的老匠人，有田水生这样肯钻研的年轻人，有李铁头这样能托付的兄弟，有太子坚定不移的支持，有皇帝那双虽然深沉难测、却至少愿意给他机会的眼睛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手里有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
能杀敌的火铳，能活民的农具，能让百姓吃饱饭的良种，能让工匠直起腰的规矩……这些，比任何权谋都硬，比任何算计都沉。

他起身，走到院中。

秋风吹过，扬起地上的落叶，也带来远处街市隐隐的喧嚣——那是寻常百姓的日子，柴米油盐，喜怒哀乐。他造的火铳，要守护这些日子；他改的农具，要滋养这些日子；他推的良种、官学、新政……都是为了这些日子，能过得更好，更有奔头。

“大人，”赵武走过来，低声禀报，“太子殿下传话，请您午后去东宫一趟，说是……官学试点的事，礼部那边松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