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安顿前程（1/2）

毒酒案查了七天。

郭贵妃宫里那个叫春兰的小宫女，在诏狱里挨了三天的刑，终于吐了口：酒里的“鸠羽散”，是一个脸生的太监给她的，说事成之后给她家里一百两银子，送她弟弟去国子监读书。至于那太监是谁指使的，她不知道，只知道对方右手虎口有颗黑痣。

有黑痣的太监，宫里找出十几个。一一排查，最后锁定了御膳房一个管采买的副管事——人已经不见了，住处搜出五十两来路不明的银子，还有半包没来得及处理的“鸠羽散”。线索到此断了，那管事像人间蒸发，五城兵马司搜遍了京城也没找见。

朱元璋震怒，下旨申饬内官监，撤换了御膳房一干人等。郭贵妃虽未被直接定罪，却被禁足永寿宫，非诏不得出。后宫一时风声鹤唳，人人自危。

陈默在府里静养了三日。

说是静养，其实闭门谢客，只让赵武在跟前伺候。那夜银簪变黑的画面总在眼前晃，梦里都是甜腻的酒香和灰黑的簪尖。他知道这不是结束——毒酒没要他的命，只会让暗处那些人更谨慎，也更狠毒。

第四天清晨，他去了军器局。

秋日的晨光清冽，照在青瓦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。院子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：铁器坊炉火通红，叮当锤声敲碎了晨寂；木工坊里刨花飞舞，清香的松木味混着晨风；火药坊那边传来捣药的石臼声，闷闷的，像远方隐隐的雷。

刘老匠正在验一批新到的精铁，见陈默来，放下手里的活：“大人，您怎么不多歇几日？”

“歇不住。”陈默走到炉前，伸手烤了烤火，“五雷铳的量产，进度如何？”

“模具都齐了，熟手匠人分了三班，日夜不停。按现在的进度，月底前五十杆能交付。”刘老匠顿了顿，“就是……兵部那边来了人，问能不能再加五十杆，说是大同卫那边催得急。”

“给。”陈默点头，“琉璃坊这个月的分红到了，全投进去。匠人的工钱，再加一成——告诉他们，铳造得好，年底另有重赏。”

正说着，木工坊那边传来一阵喧哗。田水生兴冲冲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个新编的竹篾箍：“大人！您看这个——按您说的，用热水泡软了编，弹性更好，还不伤秧苗！王老汉试了，说比上一版顺手多了！”

陈默接过那竹箍，在手里捏了捏。篾片柔韧，箍口收紧时力道均匀，松开时回弹迅速。他点点头：“好。插秧机的样机，准备几台了？”

“十台全好了！”田水生眼睛发亮，“就等您发话，往京郊皇庄送。”

“不送皇庄了。”陈默将竹箍还给他，“直接送顺天府衙，让府尹分发到各县去试。告诉农人，用得好，提意见，改进一处赏银一两。”

田水生愣了愣，随即重重点头：“是！”

陈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琉璃坊送来的那批新镜前。

镜子镶着紫檀框，背面雕着“五谷丰登”的浮雕，镜面清亮如水，照人毫发毕现。这是王景弘按他的意思新烧的一批，准备送入宫中，分赏各宫——既安抚后宫因毒酒案而起的惶惶人心，也堵住那些说琉璃坊“专媚上位”的嘴。

“大人，”赵武低声提醒，“李铁头在衙房等您半天了。”

陈默这才想起，今日约了李铁头。

衙房里，李铁头正襟危坐。

这个从北疆就跟随着他的老兄弟，如今也变了模样。脸还是那张黑红的脸，可眼神沉稳了许多，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袍洗得发白，却浆洗得干净挺括。见陈默进来，他起身行礼，动作有些拘谨——不是生分，是知道今日要谈的事，分量不轻。

“坐。”陈默在他对面坐下，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，“铁头，咱们认识多久了？”

李铁头接过茶，没喝：“从您到大宁卫算起，一年零七个月。”

“记得这么清楚？”

“记得。”李铁头抬起头，眼中是朴实的诚恳，“那天是腊月二十三，您骑马进卫所，雪下得很大。刘师傅带我们去见您，说这是新来的提督，要造新铳。我当时心里打鼓，觉得您太年轻，怕是……”

“怕是个来镀金的公子哥？”陈默笑了。

李铁头也笑了，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，有了几分北疆风雪的豪气：“可您不是。您带着我们修炉子、打铁、试火药，手上烫出的泡比我们还多。后来造出新铳，打退了也速迭儿……大人，我李铁头这辈子跟过不少官，您是唯一一个，真把咱们这些匠人当人看的。”

陈默沉默片刻。

窗外传来铁器坊有节奏的锤声，像心跳，坚实，有力。

“铁头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今日叫你来，是有件事要托付。”

李铁头坐直了身子：“大人您说。”

“皇庄工坊的管事，空缺有些日子了。”陈默看着他，“我想举荐你去。”

李铁头愣住了。

皇庄工坊——那是隶属内府、专供宫室营造的衙门，管事虽只是七品，却是个实权肥差。多少勋贵子弟盯着，多少文官想塞人进去，陈默却要举荐他一个匠户出身、识字都不多的粗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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