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宫中夜宴(2/2)
陈默扑通跪倒,双手高举那根银簪,声音因极力压制而发颤:
“陛下!酒中有毒!”
“轰——!”
亭内炸开了锅。
官员们惊慌起身,杯盘碰撞声、惊呼声、桌椅拖动声响成一片。侍卫“唰”地拔刀,瞬间将御座围得水泄不通。
朱元璋盯着那根银簪,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,只剩一片骇人的阴沉。他缓缓拿起自己那盏酒,递给身旁的太监李彬:“验。”
李彬颤抖着手接过,取出随身的银针探入。取出时,针尖同样乌黑。
死寂。
连秋风都仿佛停了,纱幔垂落不动,池水静如死镜。
郭贵妃脸色惨白,猛地站起:“不可能!这酒……这酒是臣妾亲手从窖中取出,亲手温的!怎会有毒?!”
她踉跄上前,想去看那银簪,却被侍卫拦住。
朱元璋没看她,只盯着陈默:“你如何发现的?”
“臣……臣觉酒香过于甜腻,心中生疑。”陈默伏身,“故以银簪试之,不料……”
“银簪从何而来?”
“是臣母遗物,平日用于清理火铳机括。”陈默将簪子双手奉上,“陛下可令太医查验,此毒……是何物。”
朱元璋接过簪子,对着灯光细看。那灰黑色已渗入银质,擦之不去。他抬起头,目光如冰刀般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郭贵妃脸上:
“贵妃,这酒,经了谁的手?”
郭贵妃浑身发抖,噗通跪倒:“陛下明鉴!臣妾……臣妾从窖中取出后,只让贴身宫女春兰温酒,再无旁人经手!”
“春兰何在?”
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宫女早已瘫软在地,涕泪横流: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温酒,什么都不知道啊!酒壶……酒壶一直放在小炉上,奴婢半步未离……”
“查。”朱元璋只吐出一个字。
李彬立刻带人上前,将春兰拖下,又将那金酒壶、温酒的小炉、乃至亭中所有酒具全部封存。太医匆匆赶来,当场验毒。
等待的时间,像钝刀子割肉。
亭内鸦雀无声,官员们垂首肃立,大气不敢出。只有池中偶尔传来鱼儿跃水的“噗通”声,更衬得死寂骇人。
太医验毕,跪禀:“陛下,此毒名为‘鸠羽散’,取自南疆鸠鸟羽毛提炼,无色无味,混入酒中极难察觉。毒性猛烈,半盏即可毙命,且……发作缓慢,饮后约一个时辰方显症状,届时救治不及。”
一个时辰……
陈默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若他刚才真喝了那盏酒,此刻或许还浑然不觉,待回府后毒发暴毙——那便是“饮酒过量,猝死家中”,谁也查不到这深宫夜宴上来!
好毒的手段。
好狠的心。
朱元璋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郭贵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贵妃,你可知罪?”
“臣妾冤枉!”郭贵妃泪如雨下,“臣妾为何要毒害陈侍郎?臣妾与他无冤无仇啊!定是……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”
“栽赃?”朱元璋冷笑,“酒是你献的,壶是你宫的,宫女是你的人——你说栽赃,谁信?”
郭贵妃瘫软在地,凤冠歪斜,珠翠散落,再不复方才的雍容华贵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,看向蓝玉的方向——
蓝玉正垂首而立,面色如常,仿佛眼前这场惊变与他毫无干系。
朱元璋也看向了蓝玉。
“凉国公,”皇帝开口,“你怎么看?”
蓝玉躬身:“陛下,此事蹊跷。贵妃娘娘深居宫中,与陈侍郎并无利害冲突,何至于下此毒手?依臣愚见,怕是有人想一石二鸟——既除陈侍郎,又陷贵妃于不义。”
话说的圆滑,却将矛头引向了更深的迷雾。
朱元璋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今日夜宴,到此为止。所有人,不得离宫。李彬——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将澄瑞亭所有人,分开看押,逐一审问。朕倒要看看,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,行此鬼蜮伎俩!”
“是!”
侍卫上前,开始请官员们移步。文官武勋,皆面色惶惶,鱼贯而出。陈默起身时,腿有些发软,赵武忙上前扶住。
经过蓝玉身边时,蓝玉忽然侧过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轻说了一句:
“陈侍郎,好运气啊。”
语气平淡,却让陈默浑身汗毛倒竖。
那不是庆幸,是遗憾——遗憾这毒酒,没能要了他的命。
陈默转头,直视蓝玉。
四目相对,一个眼中是未散的惊悸,一个眼底是冰冷的杀意。
“国公,”陈默缓缓开口,“毒酒杀不了我,就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蓝玉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陈侍郎说笑了。咱们……来日方长。”
说罢,转身随着侍卫离去。
陈默站在渐渐空荡的亭中,看着地上那摊还未干透的毒酒渍,看着那根已变黑的银簪被太医小心收起,看着远处被宫女搀扶、哭得几乎昏厥的郭贵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