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推广良种(上)(1/2)
《兴学疏》批红后的第三日,东宫又来了谕令。
不是为官学之事——那已交由詹事府和礼部去扯皮了——是为另一件事:春耕。谕令很简单,只有两行字:“闻卿于农事亦有心得,今江南春耕在即,着即赴苏、松、常、镇四府,察农情,荐良法,以实仓廪。”
陈默接到谕令时,正在军器局盯着五雷铳的第三版改进。刘老匠拿着新制的黄铜棘轮给他看,齿牙更密,转动更顺,后坐力推动时那“咔嗒”声清脆得像玉磬相击。
“大人,这一版,能连射六次了。”刘老匠眼中有光。
陈默接过那精巧的机括,在手里掂了掂,冰凉,沉实。他点点头:“好。我离京这些日子,你带着人继续试。插秧机那边,田水生他们盯着,按田老伯说的改——篾片箍、浮板楞,一样样试,别怕费料。”
“大人要去江南?”刘老匠有些不舍,“这一去……得多久?”
“少则半月,多则一月。”陈默将机括还给他,“春耕不等人。江南是大明的粮仓,那里的秧插好了,北边的将士才有饭吃,咱们的铳才有人用。”
他想起诏狱里那三天,想起蓝玉那句“军功才是根本”——话虽偏激,理却不错。没有粮食,什么火铳琉璃、什么官学新政,都是空中楼阁。百姓饿着肚子,谁有心思识字学艺?
离京那日,是个难得的晴天。
陈默只带了赵武和两个懂农事的随从,轻车简从。没走漕运,选了陆路——他想亲眼看看沿途的农田,看看那些在土里刨食的人,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。
出了南京城,景象渐渐不同。
官道两旁是成片的稻田,刚灌了水,明晃晃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农人赤着脚在水田里忙碌,弯腰,插秧,起身,再弯腰……动作机械而缓慢,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。偶尔有孩童提着瓦罐送饭到田埂,喊一声“爹”,那弯腰的身影才会直起片刻,抹把汗,接过罐子,蹲在田埂上扒拉几口冷饭。
陈默让车夫慢行。
他看见有的田里秧苗稀疏,黄蔫蔫的;有的田里却苗壮叶绿,长势喜人。他下车,走到一处长势好的田边,蹲身细看。秧苗根部粗壮,叶片宽厚,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绿。
“老哥,”他朝田里的农人招手,“你这稻种,是哪儿来的?”
那农人五十来岁,黑瘦得像根老竹竿,见陈默衣着体面,有些拘谨:“回老爷,是……是小人自家留的种。祖上传下来的,叫‘乌嘴糯’。”
“产量如何?”
“一亩……能打两石吧。年景好时,能到两石半。”农人搓着手,“就是这稻秆软,易倒伏。去年一场雨,倒了一大片,烂在地里……”
陈默点点头,又走到旁边一块长势差的田里。这里的秧苗又细又高,叶子发黄,看着就孱弱。田主是个年轻人,正愁眉苦脸地补苗。
“你这稻种呢?”
“买的。”年轻人叹气,“去年闹虫,自家的种绝了。开春去粮行买的‘常熟稻’,说是一亩能打三石……可您看这苗,怕是连两石都悬。”
陈默心里有数了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