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谏言广设官学(1/2)
插秧机的雏形在第七天造出来了。
一个简陋的木架,两块门板大小的浮板,前面的转盘用的是旧马车的轮毂改的,夹子是竹片削的,用麻绳拴着弹簧——弹簧是老铜头用制五雷铳剩下的边角料打的,细细的铜丝绕了十几圈,弹力正好。
试机选在城南一处刚灌了水的秧田。
田水生家的老父亲田老伯被接了过来,老汉一辈子种田,看见这古怪玩意儿时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陈默亲自下田示范:坐上木架,摇动曲柄,转盘转动,竹夹经过下方时“咔”地张开,一株秧苗落入导向槽,底部的木插杆“噗”地扎进泥里,深浅恰好一寸。
“成了!”岸上的刘老匠激动得直拍大腿。
田水生更是直接跳进水田,趴下去看那株秧苗——立得笔直,不歪不斜,根部完全没入泥中,正是老把式们说的“稳、正、深”。
可问题很快来了。
陈默连续摇了二十几下,手臂开始发酸。转盘上的秧苗束大小不一,有的夹子夹得紧,有的夹不住,中途掉了几株。更麻烦的是,浮板在泥里陷得有点深,推起来费力,没走多远,陈默的裤腿和袖口已溅满了泥点。
田老伯看了半晌,脱了鞋袜也下了田。“大人,让老汉试试。”
他坐上木架,摇动摇柄的动作不快,却很有节奏。一边摇,一边用脚在泥里轻轻蹬地——这是老农的本能,知道怎么借力。他摇了三十几下,插了三十几株,停下来喘气。
“比弯腰快。”老汉抹了把汗,“腰不疼。就是这劲儿……得顺着泥的性子来,不能硬来。”
他指着转盘:“夹子得改改。秧苗捆有粗有细,竹片子没弹性,夹不牢。得用……篾片,热水泡软了编成小箍,一勒就紧,一松就开。”
又指着浮板:“板子底下得加两道楞,像船底那样,滑溜,不沾泥。”
陈默站在田埂上,听着老农一句句朴实的建议,心里那股热乎劲儿比太阳还暖。他知道,这插秧机离真正能用还差得远,可方向对了——让用的人参与改进,让技术贴着地气长。
回程的路上,田水生跟在他身边,兴奋得脸颊发红:“大人,要是这机子真成了,我爹我娘……还有我们村那些叔伯,就不用年年插秧插得直不起腰了!”
陈默看着他年轻的脸庞,忽然问:“水生,你识字吗?”
田水生一愣,脸红了:“不……不识。我们庄户人家,哪有闲钱上学。”
“那图纸呢?看得懂吗?”
“看不懂。”田水生声音低了,“刘师傅教我,都是手把手比划。我看图,就跟看天书似的。”
陈默没再问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五雷铳再厉害,得有人会造、会用、会修。插秧机再好,得有人懂原理、能改进、能传授。可大明千千万万的工匠、农人,有几个识字?有几个懂算学?有几个能看懂一张最简单的图纸?
技术可以革新,可人呢?
没有懂技术的人,再好的革新,也不过是无根之木,一阵风就倒了。
五日后,东宫文华殿。
朱标正在看一份奏疏,是湖广布政使司呈报的春耕情形——“去岁旱蝗,今春雨水尚可,然民多流徙,田多荒芜,恳请减免粮赋……”字字沉重。
见陈默进来,他放下奏疏,揉了揉眉心:“你来了。坐。”
陈默行礼坐下,见太子眉宇间带着倦色,轻声问:“殿下是为春耕之事忧心?”
“年年如此。”朱标苦笑,“南旱北涝,东蝗西瘟。朝廷年年赈济,可流民越赈越多,荒地越垦越少。有时候孤就在想,这大明的天下,怎么就养不活自己的百姓?”
陈默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,双手奉上:“殿下,请先看看这个。”
朱标展开,是插秧机的详图。比起田间那个粗糙的雏形,这图精细得多:每个部件都有标尺,有注解,连竹篾箍的编法、浮板底楞的角度都画得一清二楚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插秧机。”陈默道,“臣带人试制了一台雏形,一位老农试用后,说比弯腰手插快三成,且不伤腰。若能量产改良,一亩田的插秧工夫,能从两天缩到半天。”
朱标眼睛亮了:“果真?!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但臣今日来,不是单为献此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悬挂的《大明疆域图》前,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府县标记:“殿下,一台插秧机,能省一亩田的劳力。可大明有田亿万亩,需要多少台?谁去造?谁去用?谁去教农人怎么用?”
他转身,看向朱标:“火铳如是,琉璃如是,将来或许还有纺车、织机、水车……器物易造,人心难聚,人才更难求。”
朱标缓缓坐直身子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臣请殿下,奏请陛下——于各府县广设官学。”陈默声音清晰,一字一句,“不教四书五经,不教八股文章。只教三样:识字、算学、基础工技。”
他走回案前,手指点着插秧机图纸上的标注:“识字,工匠能看懂图纸,农人能读懂告示。算学,匠人能算配比、量尺寸,商贾能核账目、计盈亏。基础工技——木工、铁匠、农具使用维修,这些实打实的手艺,让百姓学了就能用,用了就能活。”
殿内静了下来。
窗外有风吹过,廊下的铜铃叮当作响,清脆,却衬得殿内更静。
良久,朱标开口:“陈默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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