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重查(1/2)
东宫,文华殿。
暮色已沉透窗纸,殿内只点了一盏灯,灯芯噼啪跳着,将朱标伏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拉得细长摇晃。他手里攥着那块灰白的棉布,布上的血迹已变成暗褐色,可字字句句依旧刺眼——像一道道尚未结痂的伤口,在他眼前摊开。
“殿下!”李文忠的声音在发抖,不知是急是怕,“这血书……是诏狱一个老狱卒扔进臣轿中的。臣看了,不敢耽搁……”
朱标没说话。
他的手指抚过那些血字。指尖能触到棉布粗糙的纹理,也能触到血迹干涸后微微凸起的痕迹。陈默写得很急,有些笔画拉得很长,收尾处有颤抖——那是忍着疼写的。
“证据伪造……马铎案……蓝玉勾结蒋瓛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,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,顺着喉咙滑下去,冻得五脏六腑都发僵。
“殿下,”李文忠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此事牵涉凉国公和锦衣卫,非同小可。是否……先缓一缓,从长计议?”
“缓?”朱标抬起头,眼里有血丝,“陈默在诏狱多待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。蓝玉既然敢伪造通敌证据,就敢让他在狱中‘病故’或‘自尽’——这种事,锦衣卫做得还少吗?”
他猛地站起身,将血书小心折好,塞入怀中贴身处。布片还带着陈默的体温——或者说,是诏狱那种阴冷的、浸透了绝望的寒意。
“更衣。”他哑声道,“孤要进宫。”
“现在?”李文忠惊道,“宫门已下钥,陛下怕是已经安寝了……”
“那就敲开宫门,惊扰圣驾!”朱标一把扯下身上的常服,“孤是太子,是储君!若连一个为国造铳、为民谋利的臣子都保不住,这储君当着还有什么用?!”
最后一句话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殿外伺候的太监吓得扑通跪倒,殿内烛火猛地一晃。
李文忠看着太子通红的眼睛,知道劝不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“臣……陪殿下同去。”
“不。”朱标已经套上杏黄常服,系紧玉带,“你留在东宫,若孤一个时辰未回,立刻去找宋国公、信国公几位老帅——把血书的内容,告诉他们。”
这是以防万一。
若皇帝震怒,若蓝玉反扑,他需要有人在朝中发声。
李文忠重重点头,眼眶红了:“殿下……保重。”
宫城的夜,静得可怕。
朱标没坐轿,只带着两个贴身侍卫,骑马直奔洪武门。马蹄敲在青石板上,在空旷的御街上激起清脆的回响,像心跳,急促,杂乱。
宫门前,守将见是太子,慌忙行礼:“殿下,宫门已闭,按制……”
“开门。”朱标勒住马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孤有急事面圣。”
“可陛下已安寝……”
“那就去通禀!”朱标翻身下马,走到宫门前,仰头看着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,“告诉值守太监,就说太子朱标,为通敌重案连夜求见——事关国本,一刻不能等!”
守将被他眼中的厉色慑住,不敢再拦,转身跑去传话。
夜风从宫墙深处吹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,也带着御花园里若有若无的花香。朱标站在宫门下,抬头望天——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疏星,在墨黑的天幕上冷冷地闪着。
他知道自己在冒险。
深夜闯宫,是为臣子求情,更是质疑锦衣卫、质疑一位国公——这触犯了太多忌讳。父皇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他感情用事,觉得他不够稳重,觉得他……在收买人心?
可他没有选择。
陈默不能死。不是因为他赏识陈默,是因为陈默代表的那条路——那条靠革新、靠技术、靠实实在在的功绩上位的路,不能就这么断了。
大明需要火铳,需要琉璃,需要将作院,更需要一个能让寒门匠户凭本事出头的规矩。若今日陈默冤死,明日就再无人敢碰这条险路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葵花衫的大太监匆匆走来,是司礼监随堂太监李彬。他脸上带着睡意被惊扰的不悦,可见到朱标,还是躬身行礼:“殿下,陛下已歇了。有什么事,明日早朝再议不迟……”
“李公公。”朱标打断他,从怀中掏出那块血书,展开一角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李彬就着宫灯的光看去,只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血迹,棉布,还有那熟悉的字迹——他认得陈默的笔锋,曾在《富民强兵策》上看过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。
“这……”
“陈默在诏狱里写的。”朱标声音发涩,“他用指尖血写的。李公公,你是宫里的老人了,你说——一个通敌叛国的人,会这般豁出命去喊冤吗?”
李彬沉默了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殿下随咱家来吧。只是……陛下今日心情不好,晚膳时还摔了个茶盏。”
“孤知道。”
乾清宫,寝殿。
殿内只留了一盏长明灯,光线昏黄。朱元璋披着件外袍,坐在龙榻上,脸色在阴影里看不真切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。
他手里也拿着块布——是蒋瓛傍晚呈上的“通敌信”副本。纸上的狼头印在灯下泛着乌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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