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狱中血书求救,贿狱卒送信(1/2)
黑暗没有尽头。
诏狱深处这间牢房,不知时辰,不见天光。只有甬道尽头那支火把,每隔几个时辰会换一次,新火把点燃的瞬间,光会陡然亮一下,将栅栏的影子拉长、扭曲,投在对面湿漉漉的石墙上,像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陈默靠着墙,一动不动。
身下的稻草已经焐出一点微弱的体温,可湿气还是从石缝里钻进来,顺着脊梁往上爬,关节开始隐隐作痛。他默默数着呼吸,数着火把更换的次数——大概换了三次,应该过去一天了。
没人送饭,没人提审。
这种寂静比酷刑更折磨人。他知道这是审讯的手段:先把你晾着,让恐惧和绝望在黑暗里发酵,等精神崩溃了,问什么说什么。
但他不能崩溃。
他必须活着出去,必须把蓝玉伪造证据、诬陷忠良的真相揭出来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军器局那些刚看到希望的工匠,为了《富民强兵策》那条还没走通的路。
第四次火把更换时,甬道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两个人的,一轻一重。轻的脚步很稳,重的有些拖沓。陈默睁开眼,望向栅栏外。
两个狱卒。
一个年轻些,二十出头,脸上长着几颗痘,眼神躲闪不敢看他。另一个五十来岁,佝偻着背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,手里提着个破木桶。
“吃饭。”老狱卒把木桶从栅栏下的小口推进来,声音沙哑。
桶里是两个黑面馍馍,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粥面上浮着几片烂菜叶。馍馍硬得像石头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年轻狱卒转身要走,老狱卒却蹲下身,从小口往里看。
陈默和他对视。
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,眼白泛黄,瞳孔里却有一点奇怪的光——不是狱卒看犯人那种麻木或凶狠,而是一种……探究。
“陈默?”老狱卒忽然开口,“造新火铳的那个?”
陈默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老狱卒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飞快地塞进来:“这个,给你。”
油纸包里是两个白面馒头,还温着。
年轻狱卒回过头,皱眉:“老郑,你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老狱卒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快走,还有别的号子要送。”
两人脚步声远去。
陈默盯着那个油纸包,没动。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在这诏狱里,一点善意都可能藏着陷阱。
可他太饿了。
一天一夜水米未进,胃里像有把锉刀在磨。他拿起一个馒头,掰开——里面是实的,没有夹带,只有面香。他咬了一口,细细咀嚼,咽下去。温暖的粮食顺着食道滑进胃里,那股钝痛稍缓。
两个馒头下肚,他有了点力气。
靠在墙上,他开始想那个老狱卒。姓郑,五十来岁,手指关节粗大变形,像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。一个老匠人?怎么会成了诏狱狱卒?
第二次送饭,还是老郑一个人来的。
他提着桶,动作慢吞吞的,把同样的黑馍稀粥推进来。然后蹲下,从小口递进一个竹筒,里面是清水。
“喝吧。”老郑低声说,“这儿的水脏,喝了拉肚子。”
陈默接过竹筒,没喝,只问:“为什么帮我?”
老郑没抬头,用布擦拭着桶沿:“我儿子在大同卫当兵,去年战死了。他寄回来的最后一封信里说,营里换了一批新刀,比旧刀快,砍鞑子利索——那刀,是你军器局出的吧?”
陈默心头一震。
“我儿子叫郑大牛,您可能不认识。”老郑声音更低了,“他死的时候,怀里还揣着半块您施粥时发的饼,说是京城来的陈大人给的,他没舍得吃完……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来了。施粥那天,是有个年轻军汉排队领粥,穿着旧军服,脸上有道疤。他多给了半块饼,那军汉憨憨地笑,说“谢谢大人,我在大同守边”。
“郑老哥。”陈默睁开眼,“我现在是通敌重犯,你帮我,会受牵连。”
“通敌?”老郑嗤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,“陈大人,我在这诏狱干了二十年,什么案子没见过?真的通敌,审你的就不是蒋瓛,是毛骧了——前锦衣卫指挥使,专门办谋逆大案的。蒋瓛?哼,他只会办‘该办’的案子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陈默盯着他:“蓝玉给了蒋瓛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郑摇头,“但昨天蓝玉府上送了三个大箱子进北镇抚司,沉甸甸的。今天一早,蒋瓛就去了凉国公府赴宴——陈大人,您说巧不巧?”
陈默明白了。
蓝玉不仅伪造证据,还买通了蒋瓛。这案子,在锦衣卫这里就已经定了性。
“老哥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想送封信出去。”
老郑身体一僵,缓缓抬头:“送给谁?”
“东宫。”
“不行!”老郑断然拒绝,“诏狱往外传信,抓住了是死罪!我一家老小……”
“若我死在这里,”陈默打断他,“蓝玉下一个要整的,就是太子殿下。殿下若倒,这朝中再无人能制衡武勋,到时边关糜烂、军械朽坏——老哥,您儿子用命换来的太平,就全完了。”
老郑脸色变幻,手指紧紧攥着木桶提手,骨节发白。
远处传来其他牢房的呻吟声,悠长凄厉,像鬼哭。
良久,老郑嘶声道:“……怎么写?纸笔送不进来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陈默撕下一片内衣的布——棉布的,吸墨。又咬破食指,血珠瞬间涌出,在指尖凝成一颗鲜红的珠子。
老郑倒吸一口凉气。
陈默将布摊在膝盖上,以指代笔,蘸血而书。
血书不长,只有三件事:
一、琉璃坊“通敌信”系伪造,纸质、墨迹、文法皆有破绽,请太子速遣笔迹鉴定高手查验。
二、关键证物“狼头印”与北疆马铎案雷同,马铎现押刑部大牢,可提审对质。
三、蓝玉与蒋瓛勾结,证物“钥匙”系栽赃,请查近日凉国公府与北镇抚司财物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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