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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入诏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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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堂对峙后的第三天,京城下起了绵绵细雨。

雨丝细密,落在军器局的青瓦上无声无息,却在院中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,裹挟着煤灰铁屑,蜿蜒着淌进阴沟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重的霉味,混着作坊里终年不散的铁锈气,吸进肺里沉甸甸的。

陈默站在铁器坊门口,看着刘老匠带人给新修的炉子封火——铁料又断了供应,市面上的好铁像一夜之间蒸发了似的,连次一等的都涨到了天价。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,却无可奈何。

“大人,”赵武撑着油纸伞从雨里走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琉璃坊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
陈默心头一跳:“说。”

“半个时辰前,五城兵马司的人突然围了琉璃坊,说要查‘违禁货品’。王公公不在,他们直接闯进库房,翻出了……翻出了一箱东西。”

赵武喉咙滚动了一下:“说是从北边来的‘草原货’,有皮子、有药材,还有……还有几封没拆的信,信封上盖着狼头印。”

“狼头印?”陈默瞳孔骤缩。

那是北元部落的图腾。他在大宁卫见过,在也速迭儿的营地里见过,在那封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、要救马铎的信上也见过。

“东西呢?”

“被兵马司的人带走了,说是‘证物’。”赵武声音发颤,“王公公得了消息正往宫里赶,可……可宫里也传出风声,说陛下震怒,已命锦衣卫介入。”

雨忽然下大了。

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,像千万颗石子滚落。陈默站在原地,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,打湿了他的肩头。

他知道,该来的终于来了。

蓝玉出手了,而且一出手就是死招——通敌。

锦衣卫是在午时来的。

没走正门,从后巷翻墙而入,黑衣黑靴,腰佩绣春刀,像一群从雨幕里钻出来的鬼魅。为首的是个千户,三十来岁,面白无须,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表情。

“陈大人。”千户拱手,语气客气,眼神却冷,“奉指挥使蒋大人之命,请您去北镇抚司问话。”

“所为何事?”

“琉璃坊查出北元货物及密信,事关通敌。”千户顿了顿,“陛下口谕:严查。”

陈默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雨声在耳边放大,混着自己清晰的心跳。再睁眼时,他已恢复平静:“容我更衣。”

“不必。”千户侧身让路,“就这样走吧,陛下等着回话。”

没有枷锁,没有镣铐,可陈默知道,这一去,恐怕就回不来了。

他转身看向赵武,用眼神示意他去找人——找王景弘,找詹事府,找一切能找的人。赵武眼眶通红,攥紧拳头,重重点头。

雨幕里,陈默跟着锦衣卫走出军器局。

院子里,工匠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站在屋檐下默默看着。没人说话,只有雨声哗哗。刘老匠佝偻着背,手里还攥着把铁锤,老眼里水光混着雨水。

陈默朝他微微颔首,然后踏入雨中。

北镇抚司诏狱,在地下。

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,越走越冷。不是天气的冷,是那种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、积攒了无数冤魂怨气的阴冷。墙壁上插着火把,火光跳跃,照出湿滑石壁上暗红色的苔藓——像干涸的血。

审讯室在甬道尽头。

一间石砌的屋子,没有窗,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。屋里摆着张木桌,桌上摊着几样东西:一张硝制过的羊皮,几包晒干的草药,还有三封信——信封已拆开,信纸摊在旁边。

陈默被按坐在桌前的木凳上。

对面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刚才那千户,另一个穿着绯色麒麟服,五十来岁,面皮白净,眼袋浮肿,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。

“陈大人。”蒋瓛开口,声音像用砂纸磨过,“这些东西,认识吗?”

陈默看向桌上。

羊皮是上等的鞣制羔皮,草原特产;草药是黄芪和甘草,北地常见。这些都不致命,致命的是那三封信。

他拿起信纸。

纸质粗糙,是北地常用的黄麻纸。字迹歪斜,用的是汉文,可文法别扭,像是草原人写的。三封信内容大同小异:一封问“琉璃镜何时能到”,一封说“皮货已备妥,可换火药”,最后一封最要命——竟提到了大宁卫的布防,还有一句“也速迭儿太尉问陈大人安”。

落款都是同一个符号:狼头印。

和那封要救马铎的信,一模一样。

陈默放下信,抬头看向蒋瓛:“指挥使大人,这些信,从何得来?”

“琉璃坊库房,一个锁着的樟木箱里。”蒋瓛盯着他,“箱子钥匙,在您书房找到的。”

“我的书房?”

“是。锦衣卫已搜过军器局和您的住处,在您书案暗格里,找到了这把钥匙。”蒋瓛从袖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,轻轻放在桌上,“陈大人,解释解释?”

陈默看着那把钥匙。

很普通,街边锁匠都能打的那种。他从未见过。

“这不是我的钥匙。”他平静道。

“哦?”蒋瓛笑了,“那为何能打开那口箱子?又为何藏在您书案暗格里?”

“有人栽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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