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施压(下)(1/2)
事情的发展,比陈默预料的更快。
小德子离开后的第三天,琉璃坊又来了人。这次是两位——一个中年太监,一个穿着绸衫、管事模样的男人。太监是惠妃宫里的,要一套“莲生贵子”的茶具;那管事则是魏国公府的家奴,开口就要订十面镜子、五套瓶盏,说是“府中女眷喜爱”。
陈默一律婉拒。
理由都一样:琉璃坊是御用工坊,产出有限,须先紧着宫里。私人订制,一概不接。
那管事当场就沉了脸:“陈大人,我们国公爷可是……”
“陈某知道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正因是国公爷,才更该体谅——琉璃乃御用之物,陈某若私售于府上,陛下怪罪下来,陈某担不起,国公爷也难免受牵连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那管事瞪了他半晌,悻悻而去。
可麻烦并未结束。
当日下午,工部就来了人。不是王儁,是个姓郑的员外郎,拿着份文书,说是“核查将作院用度”。账册翻了一下午,最后指着琉璃坊采买硼砂的一笔账问:“这硼砂,市价每斤三钱,你们何以报五钱?”
负责账目的李贵忙解释:“郑大人,这是陕甘来的上等硼砂,提纯过的,杂质少,故价高。寻常硼砂杂质多,烧琉璃易出气泡……”
“哦?”郑员外郎似笑非笑,“可本官查了税关记录,这批货是从山西来的,并非陕甘。且市面上的硼砂,最高不过三钱五分——你们这账,怕是有出入吧?”
李贵额头冒汗,看向陈默。
陈默走过去,拿起那份采买单子看了看,又看了眼郑员外郎:“大人查得仔细。这批硼砂确是山西来的,但却是从陕甘转运——陕甘战事频仍,商路不畅,故商队绕道山西,运费自然高了。至于市价……大人若不信,可亲去市舶司查同期硼砂入境价,便知陈某所言不虚。”
郑员外郎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陈提督倒是个明白人。罢了,账目之事,日后再核。只是本官奉劝一句——您这琉璃坊,风头太盛,难免惹人眼红。有些银子,该赚赚,不该赚的……还是收敛些好。”
话里有话,说完便起身走了。
送走这人,李贵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:“大人,他们这是……要查账查到底啊。”
“查账是假,敲打是真。”陈默扶住他,“硼砂差价不过几十两银子,值得工部员外郎亲自来?他们是告诉我,我的一举一动,都有人盯着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工部那人远去的背影。
夕阳西下,将那道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蜿蜒的蛇。
他知道,后宫的压力和朝堂的刁难,开始合流了。
那些妃嫔背后的家族,那些被拒绝的勋贵,那些被他触动了利益的朝臣——他们或许彼此不和,但在对付他这件事上,找到了共同点。
夜里,陈默难得早早回了军器局那间衙房。
桌上堆着新送来的文书,最上面一份是詹事府转来的——关于将作院试办期间“流民管理章程”的质询,足足十八条,条条刁钻。
他没点灯,就坐在黑暗里。
窗外传来工匠宿舍的喧闹声,那些新招的流民学徒正在吃饭,偶尔有笑声传来,无忧无虑的。他们不知道,给他们饭吃、给他们活干的这个人,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收紧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赵武端着油灯进来,见他坐在黑暗里,愣了愣:“大人,您……不点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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