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朝中谣言(1/2)
朱标批红的《富民强兵策》,在第七日有了回音。
不是明发上谕,是詹事府、工部、户部三衙门的会商文书,薄薄三页纸,措辞谨慎得像裹了层油:“……京畿将作院之设,事关国计,宜先试点。着以军器局、琉璃坊为基,扩编工匠,核定章程,试办三月,视效再议。”
话说得圆滑,可陈默捧着文书,手心里却沁出细汗。
“试办三月”——这是给了他机会,也给了反对者时间。三个月,够那些人做很多事了。
但他没得选。
当天下午,他就以“将作院试办提督”的名义,贴出了第一张告示:招募工匠学徒,不限籍贯,凡年十六至四十、四肢健全者,皆可报名。管吃住,月钱三百文,学成后经考评定级,薪资另计。
告示贴在军器局门口,也贴在了琉璃坊外墙。
浆糊还没干透,就围满了人。有衣衫褴褛的流民,有眼神茫然的闲汉,也有几个穿着干净布衣、像是小作坊出来的年轻匠人。他们盯着告示上的字,交头接耳,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池塘的蛙鸣。
“管吃住?真的假的?”
“月钱三百文……比码头扛活强。”
“可这‘将作院’是个啥衙门?没听说过啊……”
“嘘——看见落款没?陈默陈大人,就是那个烧琉璃、造新铳的……”
人群越聚越多,到傍晚时分,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。军器局腾出了两间旧仓库当临时宿舍,大锅里熬着糙米粥,蒸汽混着米香飘出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陈默站在二楼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。
赵武在一旁低声道:“大人,一下来这么多人,粮食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撑不了也得撑。”陈默转身,“琉璃坊这半个月的利银,还有多少?”
“刨去成本和内官监的分成,净利二百四十两。按您的吩咐,全换成了米粮,存在后院仓里,够三百人吃半个月。”
“再去买。米不够就掺薯干,菜不够就多放盐。”陈默声音沉静,“这些人饿久了,第一顿要给足,往后才能收住心。”
他知道这是在走钢丝。
琉璃坊的利润看似丰厚,可要养活突然多出来的几百张嘴,还要维持军器局和琉璃坊的正常运转,那点银子就像往滚油锅里滴水,听着响,实则不经用。
但他必须这么做。
太子给了他机会,他得让太子看见——这些人不是负担,是能造出火铳、烧出琉璃、能变成真金白银的活财源。
将作院挂牌的第十天,第一波谣言起来了。
起初只是些零碎闲话,在茶楼酒肆里流传。说琉璃坊日进斗金,陈默和内官监的太监五五分账,中饱私囊;说军器局招募流民,实为蓄养私兵,图谋不轨;甚至还有人说,陈默那《富民强兵策》里提到的“官营专营”,就是要夺民间商贾之利,与民争利,坏太祖“藏富于民”的祖训。
这些话像春天的柳絮,无根无凭,却飘得到处都是。
陈默第一次真切地听到,是在工部衙门。他去送新铳的样图和进度文书,在廊下候见时,听见两个穿着青袍的员外郎在假山后低语。
“……听说那琉璃镜子,一面就卖十五两!成本不过几钱银子,这暴利,啧啧。”
“何止镜子。前几日永嘉侯府采办去琉璃坊,想订一套酒器,你猜开价多少?八十两!还不还价!”
“钱都进了谁的口袋?陈默一个四品武官,俸禄几何?能撑得起几百号人的吃用?分明是借陛下的名头,和内侍勾连,行敛财之实……”
声音压得很低,可字字清晰。
陈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,等那两人走远了,才整了整衣袍,迈步进了值房。
工部左侍郎王儁正在看文书,见他进来,眼皮都没抬:“陈提督,坐。”
态度比上次更冷淡了。
陈默呈上文书,王儁随手翻了翻,搁在一旁:“新铳进度如何?”
“已成品三十杆,正在试射校验。按此进度,三月期满时,五百杆可如期交付。”
“嗯。”王儁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,“听说你还招了不少流民?”
“是。将作院试办,需扩充工匠。流民中亦有能工巧匠,弃之可惜。”
“巧匠?”王儁放下茶碗,终于抬眼看他,“陈提督,本官奉劝你一句——做事,要循序渐进。骤然聚众数百,难免惹人非议。况且……你这将作院的银子,从何而来?工部可没拨这笔款子。”
话问得直接,也刁钻。
陈默平静道:“琉璃坊有些盈余,暂作周转。待新铳交付,军器局有了产出,便可自给。”
“琉璃坊……”王儁笑了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陈提督,那琉璃坊是内官监的产业,你只是协办。用宫里的银子,养你军器局的人——这账,怕是说不清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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