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献策(下)(1/2)
朱标盯着稿纸,久久不语。阳光在他脸上移动,照出额角细微的汗珠。
良久,他缓缓合上文稿,闭上眼睛,像是在消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。
陈默屏住呼吸,等着。
“陈默。”朱标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这策子里,字字句句,都在动别人的奶酪啊。”
他睁开眼,目光如炬:“盐铁官营,动的是盐商、铁商的利。琉璃专营,动的是那些想仿造的作坊的利。以工代赈、编流民入匠籍——更是动了地方豪强、士绅大户的利。他们靠什么蓄奴?靠什么兼并土地?靠的就是这些无地可种、无处可去的流民!你把流民收走了,他们找谁去种地?找谁去做工?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:“殿下,臣知道这会触动许多人。可殿下请想——这些盐商、铁商、豪强士绅,他们富可敌国之后,钱用在何处?是修桥铺路、赈济灾民,还是兼并土地、蓄养私兵、结交朝臣?”
他上前一步,声音虽低,却字字如锤:“臣在北疆时,见过一个山西盐商,家中园林占地百亩,假山都是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。可同一座城里,冻饿而死的流民,每日都有十数人。这公平吗?”
“这天下,是朱家的天下,还是那些豪强的天下?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,劈在殿中。
朱标猛地站起身!
书案被带得一晃,茶盏倾倒,淡青色的琉璃盏“当啷”滚落在地,碎成几片。
太监吓得扑通跪倒。
朱标却浑然未觉,只死死盯着陈默,胸口起伏,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——有震惊,有愤怒,有悚然,还有一丝……被说中痛处的羞恼。
“你……你好大的胆子!”他咬牙道。
陈默伏身,额头触地:“臣死罪。但此言不出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”
殿内死寂。
只有琉璃碎片在地上反射着细碎的光,像一滩凝固的泪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朱标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慢慢坐回椅中,挥手让太监退下,然后俯身,一片片拾起那些碎片。碎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他的手指,渗出血珠,他却像没感觉似的。
“陈默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可知,父皇为何痛恨贪官,却对民间富户多有宽容?”
“臣……不知。”
“因为贪官是蛀虫,啃的是朝廷的柱子。可富户……”朱标将碎片拢在手心,“他们是泥,是沙,看似不起眼,却填满了柱子之间的缝隙。柱子倒了,房子会塌;可泥沙要是全掏空了,柱子立得再直,也撑不起屋顶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默:“治国,不是非黑即白。要权衡,要妥协,要……徐徐图之。”
陈默心中一震。
他知道,太子这话,是推心置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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