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施粥救流民,遭弹劾(1/2)
驿馆的床铺太软,陈默一夜没睡踏实。
窗外天色还是青灰色,远处隐约传来鸡鸣,夹着更夫敲梆子的尾声——四更天了。他起身推开木窗,冷风灌进来,带着京城清晨特有的气味:煤烟、炊饼、马粪,还有不知哪家寺庙飘来的线香。
街上已有零星行人。挑担的菜贩缩着脖子往集市赶,卖热汤的摊子支起布棚,灶火在蒙蒙亮的天色里晕开一团橘红。可就在汤摊不远处的墙角,蜷着几个黑影——是昨夜见过的流民,裹着破絮,一动不动,也不知是睡是醒。
陈默关上窗。
桌上摊着明日面圣要呈的奏疏,写满了北疆防务建议、工坊扩建条陈、火器改良图谱……字字工整,句句斟酌。可他看着那些墨迹,眼前却总晃过那妇人空茫茫的眼睛,还有墙角那些黑影。
“大人,起了?”赵武在外头敲门,声音压得低,“驿丞送早饭来了。”
早饭是米粥、腌菜、两个白面馒头,热腾腾摆在小几上。陈默喝了两口粥,忽然问:“咱们带来的干粮还剩多少?”
赵武一愣:“北疆带的烙饼、肉脯还有三四筐,路上没吃完。大人要?”
“全搬出来。”陈默放下碗,“再去米铺买十石米,租两口大锅,就在驿馆门口支个粥棚。”
赵武眼睛睁大了:“大人,这……明日还要面圣,今日施粥,怕惹闲话……”
“就因为要面圣,才更该做。”陈默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,“陛下若问北疆民生,我能答。若问京城民生——我总不能说,只看见酒楼歌馆,没看见墙角的冻死骨。”
赵武不再多言,转身去办。
辰时末,驿馆门口支起了两口八印大铁锅。
灶火旺旺地烧着,锅里米粥滚开,咕嘟咕嘟冒泡,米香混着柴烟飘出半条街。北疆带来的老饼掰碎了扔进粥里一起熬,混着肉脯碎末,稠得能插住筷子。
流民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,慢慢聚拢。
起初只是三五个,远远站着张望,不敢靠近。后来有个胆大的老汉颤巍巍走过来,赵武舀了满满一海碗递过去,老汉双手接了,烫得直呵气,却舍不得放下,蹲到墙根呼噜呼噜喝起来。
人越聚越多。
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,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长队。有人端着破碗,有人捧着瓦罐,还有个妇人用衣襟兜着——碗早当掉了。眼神都是木的,只有闻到米香时,喉结才会滚动一下。
陈默没穿官服,只套了件半旧的棉袍,亲自站在锅边帮忙舀粥。热汽扑在脸上,混着流民身上的酸腐气,他却没躲。
“慢慢喝,烫。”
“孩子那碗多捞点稠的。”
“后面还有,别挤。”
声音不高,话也简单,可那些流民接过碗时,总会抬眼看看他——不是看官员那种敬畏或惧怕,是一种更直白的东西,像快要熄灭的炭忽然见了风,倏地亮一下。
队伍里有个七八岁的男孩,瘦得颧骨凸起,捧着个豁口陶碗,轮到他时,粥已经见底。陈默弯腰从锅底刮出最后半勺稠的,倒进他碗里,顺手从怀里摸出块糖——北疆带的奶疙瘩,塞进孩子手心。
男孩愣住了,抬头看他,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黑亮。忽然跪下就要磕头,陈默一把扶住:“不用跪,吃吧。”
旁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。是个老妇,捧着碗的手抖得厉害,粥洒出来些,她慌忙去舔手背,眼泪却掉进碗里。
陈默别开脸。
他想起大宁卫的兵,那些从河南、山东逃荒来的汉子,刚入营时也是这般模样——眼里只剩一口吃的,别的什么都顾不上。可给了他们刀,给了他们铳,他们就能在雪地里跟也速迭儿的骑兵拼命。
人活着,总要有个盼头。
粥棚施了不到一个时辰,街那头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三四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骑马路过,见状勒住缰绳,指指点点。
“哟,这谁啊?在驿馆门口施粥,演给谁看呢?”
“听说是个边关回来的副将,姓陈……呵,武夫就是武夫,不懂京里规矩。”
“收买人心呗!你看那些流民,跟狗似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个正在喝粥的汉子猛地抬头,眼睛赤红。赵武手已按在刀柄上,陈默却摇摇头,继续舀粥。
那几人自觉没趣,嗤笑几声,打马走了。
可他们刚拐过街角,另一头又来了一顶青呢小轿。轿子停在十步外,帘子掀开,下来个穿着七品鹌鹑补服的官员——面生,但陈默认得那身衣裳:都察院的御史。
御史四十来岁,瘦长脸,三缕短须修得整齐。他背着手走过来,先看了眼粥棚,又看了看排队流民,最后目光落在陈默身上。
“这位可是辽东陈副总兵?”语气客气,眼神却冷。
陈默放下勺子,拱手:“正是陈某。不知御史台哪位大人?”
“监察御史,周谨。”周谨淡淡回礼,却不提来意,反而踱到锅边,用勺子搅了搅粥,“米不错,还是新米。肉末、面饼——陈大人真是破费了。”
陈默没接话。
周谨忽然转身,声音拔高了些:“陈大人昨日才抵京,今日便在驿馆门口施粥聚众。是觉得朝廷赈济不力,还是有意显摆仁德,收揽民心啊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