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开春（1/2）
年过完了，日子又回到老样子。
阿木每天早起，生火，做饭，吃完饭带着阿福去地里。地还冻着，翻不动，但能收拾收拾地头的杂草，能捡捡石头，能把去年留下的秸秆堆起来，留着当柴烧。
阿福跟着他，有活干活，没活就在地头玩。灰子跟着，有时候帮忙叼叼秸秆，有时候自己追野兔子。野兔子跑得快，灰子追不上，追几步就停下来，喘着气往回走。
阿福就笑它。
“灰子，你跑不过兔子。”
灰子摇摇尾巴，趴在地上，不理他。
阿福跑过去，蹲在它旁边，摸着它的头。
“没事，跑不过就跑不过，我也跑不过。”
灰子舔舔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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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，阿木从地里回来，看见阿福蹲在路边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走过去一看，是一窝蚂蚁。黑压压一片，排着队，往一个洞里搬东西。
阿福看得入神，连阿木走到旁边都没发现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阿福抬起头。
“阿木叔，你看，蚂蚁搬家。”
阿木蹲下看了看。
“嗯，要下雨了。”
阿福抬头看看天。天晴着，太阳晒着，一点要下雨的样子都没有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蚂蚁搬家，就是要下雨。”
阿福又低头看那些蚂蚁。
“它们往哪儿搬？”
“高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怕淹。”
阿福点点头，继续看。
看了一会儿，他问：
“阿木叔，蚂蚁能活多久？”
阿木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它们有家吗？”
“那个洞就是家。”
阿福看着那个洞，看了很久。
“它们的家也会漏雨吗？”
阿木没说话。
阿福自己想了想。
“应该不会，它们在地下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阿木叔，咱们回家吧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两人往回走。阿福走几步，回头看一眼那群蚂蚁。
“阿木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我还来看它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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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真下雨了。
不大，蒙蒙的，但下了一天一夜。阿福趴在窗户边，看着外面。
“阿木叔，蚂蚁搬家搬对了。”
阿木正在修筐，嗯了一声。
阿福看了一会儿，又跑回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阿木叔，蚂蚁现在在哪儿？”
“在它们的新家。”
“新家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阿福想了想。
“它们会不会想老家？”
阿木停下手里的活，看着他。
阿福低着头，玩着自己的手指头。
“我有时候想老家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阿福继续说：“但我记不清了。就记得我娘，记得那个屋子，别的都不记得了。”
阿木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那就记着你娘。”
阿福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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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停以后，阿福跑去看那窝蚂蚁。
原来的洞被水淹了，洞口堵着泥，没有蚂蚁进出。他在周围找了半天，没找到新洞在哪儿。
跑回来问阿木。
“阿木叔，蚂蚁的新家找不着了。”
阿木正在劈柴，放下斧头。
“找不着就找不着了。”
阿福有点失望。
“它们会不会出事？”
阿木想了想。
“不会。蚂蚁聪明。”
阿福点点头，又跑出去找了。
找了半天，还是没找到。他蹲在原来的洞口旁边，看着那堆堵死的泥。
“灰子，你说它们在哪儿？”
灰子蹲在他旁边，摇摇尾巴。
阿福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，明天再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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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的头一件大事，是修水渠。
营地里有一条小水渠，是前几年挖的，从山上引水下来，浇地用的。一个冬天没管，堵的堵，塌的塌，得赶在播种前修好。
红蝎把人都叫出来，分了一段一段，各家负责各家的。
阿木分到的一段不长，但堵得厉害。淤泥、石头、枯枝烂叶，什么都有，把渠堵得严严实实。
他拿着铁锹，站在渠边看了看。
阿福站在他旁边，也看。
“阿木叔，怎么弄？”
“挖。”
阿木跳下渠，一锹一锹往外挖。淤泥又稠又重，挖一锹得费好大劲。挖出来的泥甩到渠边，堆成一堆。
阿福也跳下来，拿着他的小铲子，帮着挖。挖不动淤泥，就捡石头，捡枯枝，一趟一趟往外扔。
灰子在渠边跑来跑去，有时候叼根树枝跑，跑几步就扔了，又跑回来。
挖了一上午，挖了一小段。
阿木上来歇着，坐在渠边喝水。阿福也上来，累得直喘。
“阿木叔，还有多长？”
阿木看了看剩下的那段。
“还得两天。”
阿福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歇了一会儿，他又跳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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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了两天，水渠通了。
阿木站在渠边，看着水慢慢流过来。水不大，清清亮亮的，顺着渠往前流。
阿福蹲在渠边，伸手摸了摸水。水凉凉的，从他指缝流过去。
“阿木叔，水来了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阿福站起来，沿着渠跑，追着水跑。灰子跟着跑，跑几步停下来喝水，喝完了继续追。
追到地头，水进了地里。地是干的，水渗进去，发出滋滋的声音。
阿福蹲在地头看着。
“阿木叔，地喝水了。”
阿木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嗯，喝吧。”
阿福抬头看他。
“地也渴？”
阿木想了想。
“渴。”
阿福点点头，继续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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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渠修好以后，开始翻地。
去年的苞谷地得翻一遍，把土翻松，把草根捡出来。新开的荒地也得翻，去年种了萝卜，今年得种点别的。
阿木拿着镐头，在地里刨。一镐头下去，土翻起来，露出黑油油的颜色。阿福在后面捡草根，捡一捆抱到地头扔了。
灰子也跟着捡，叼着草根跑，以为是什么好玩的。
翻了一天地，阿木累得腰疼。晚上躺下，腰底下垫个枕头，还是疼。
阿福趴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“阿木叔，你腰疼？”
阿木嗯了一声。
阿福想了想，爬起来，坐在他腰上，用小拳头捶。
“我给你捶捶。”
小拳头捶在身上，不重，但一下一下的，有节奏。
阿木没说话，闭着眼睛。
捶了一会儿，阿福问：
“好点吗？”
“好点。”
阿福继续捶。
捶着捶着，自己先困了，趴在他身上睡着了。
阿木睁开眼睛，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人儿。
灰子从门口爬起来，走到床边，趴下。
阿木伸出手，摸了摸阿福的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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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完地，该播种了。
今年种什么，阿木想了很久。苞谷肯定得种，那是主粮。但光种苞谷不行，还得种点别的。去年萝卜种得不错，今年多种点。再种点豆子，豆子能肥地，也能吃。
他把想法跟阿福说了。
阿福听完，点点头。
“阿木叔，种豆子能吃豆子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好吃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阿福想了想。
“那多种点。”
阿木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阿福嘿嘿笑。
“好吃就多种点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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种豆子那天，阿福很兴奋。
豆子是去年留的，干干的，硬硬的，抓一把哗啦啦响。阿木在前面刨坑，阿福跟在后面撒豆子，一个坑里撒两三粒。
撒了一会儿，阿福问：
“阿木叔，豆子什么时候能长出来？”
“得一阵子。”
“一阵子是多久？”
“个把月。”
阿福算了算。
“那比苞谷快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阿福点点头，继续撒。
撒完一块地，他直起腰，看了看那些盖着土的豆子。
“阿木叔，豆子长出来什么样？”
“矮矮的，结豆荚。”
“豆荚里就是豆子？”
“嗯。”
阿福想了想。
“那咱们吃的豆子，就是豆荚里的？”
阿木点点头。
阿福蹲下，看着那块地。
“豆子，快点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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种完地，又开始忙别的。
篱笆得修，去年冬天被雪压塌了一段。屋顶得看看，有没有漏的地方。柴火得备，虽然春天了，但夜里还冷。
阿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阿福跟着他，跑前跑后。
有一天，阿木在修篱笆，阿福在旁边递木棍。递着递着，他突然问：
“阿木叔，咱们家有鸡吗？”
阿木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？”
阿木想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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