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年（1/2）
进了腊月，营地开始忙年。
不是那种热热闹闹的忙，是那种闷头干活的忙。磨苞谷面的磨苞谷面，腌咸菜的腌咸菜，晒干肉的晒干肉。各家各户都在准备，把能吃的东西都存起来，留着过年那几天吃。
阿木家也忙。
苞谷面得磨，去年剩的咸肉得拿出来晒晒，萝卜干也得翻翻。阿福跟着忙前忙后，帮不上大忙，但什么活都掺和一脚。磨面的时候帮着推磨，推几圈就累了，蹲在旁边看。晒肉的时候帮着挂肉，挂得太高够不着，就站在凳子上挂。萝卜干翻晒的时候帮着翻，翻着翻着就捏一块塞嘴里，嚼得咯吱咯吱响。
阿木看见了，没说他。
阿福嚼完，嘿嘿笑。
“阿木叔，萝卜干好吃。”
阿木嗯了一声，继续翻。
灰子蹲在旁边，仰着脸看。阿福捏了一块递给它，它闻了闻，叼起来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阿福笑了。
“你也爱吃。”
灰子摇摇尾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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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那天，红蝎把大家叫到食堂开会。
人不多，三四十号，挤在食堂里。红蝎站在前头，等人都到齐了，开始说话。
“今年收成不错，各家都有粮。”她说，“过年这几天，食堂加餐。三十晚上炖肉，初一早上吃饺子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。
红蝎继续说：“但丑话说前头，巡逻的不能断。灰隼那边虽然消停了一阵子，谁知道过年会不会来。”
老刀点点头。
“岗哨照常，轮着来。”
红蝎嗯了一声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看了看底下，“大川回来了，以后就留在营地。大家认认脸，以后都是自己人。”
大川站在角落里，没吭声。
有人看了他一眼，有人点了点头。
红蝎摆摆手。
“行了，散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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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食堂出来，阿福拉着大川的手。
“大川叔，三十晚上你来我家吃饭。”
大川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家？”
“嗯，阿木叔说的。”
大川抬头看了看阿木。
阿木点点头。
大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”
阿福高兴了，拉着他往家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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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那天，阿木一早起来就开始忙。
先把屋里收拾干净，该扫的扫，该擦的擦。然后生火，炖肉。肉是去年冬天剩的咸肉，泡了一夜，泡掉些咸味，切成块扔进锅里，加上水，加上几片姜，小火慢慢炖。
阿福蹲在灶边看，看着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冒泡，看着热气往上飘。
“阿木叔，什么时候能吃？”
“晚上。”
阿福算了算，还有大半天。
他叹了口气，继续蹲着看。
灰子趴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锅。
炖了一会儿，香味出来了。阿福吸了吸鼻子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阿木叔，真香。”
阿木没说话，往灶里添了根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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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大川来了。
他手里拎着个东西，用布包着，递给阿木。
阿木接过来，打开看。是块肉，新鲜的，还带着血丝。
“哪儿来的？”
“山里套的。”大川说，“一只狍子。”
阿木看了看那块肉，又看看大川。
“留着你自己吃。”
大川摇摇头。
“一个人吃不了。”
阿福凑过来看，眼睛亮了。
“大川叔，这是你打的？”
大川点点头。
阿福伸手摸了摸，肉凉凉的，软软的。
“阿木叔，晚上炖这个？”
阿木想了想。
“一起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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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石头和老刀两家也来了。
人多了，屋里坐不下，就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。火上架着锅，锅里炖着肉，肉汤咕嘟咕嘟响，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
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。阿福、小月，还有老刀家的小儿子，三个孩子追着灰子跑，跑得满头大汗。灰子被追急了，往人堆里躲，躲在大人腿后面，孩子们追过来，大人就伸手拦一下。
孙氏和陈婆在锅边忙活，添水，加料，尝咸淡。石头和老刀蹲在旁边抽烟袋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阿木坐在门槛上，看着院子里的人。
大川蹲在他旁边，也看着。
“热闹。”大川说。
阿木点点头。
阿福跑过来，满头大汗，往阿木怀里一钻。
“阿木叔，我渴。”
阿木进屋给他倒了碗水。阿福接过来，咕咚咕咚喝完，把碗还给他，又跑回去了。
大川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这孩子，有精神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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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炖好了，陈婆喊大家吃饭。
一人一碗肉，一碗汤，还有苞谷面窝头。孩子们端着碗，蹲在火堆旁边吃，吃得满嘴流油。大人们也端着碗，站着或者坐着，边吃边说话。
阿福吃了几口，跑到大川面前。
“大川叔，我的肉给你吃。”
他把碗伸过去，里面还有两块肉。
大川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阿福想了想。
“你一个人，没人给你夹菜。”
大川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从阿福碗里夹了一块肉，放进嘴里。
“行了，吃你的。”
阿福笑了，端着碗跑回去，继续吃。
阿木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大川也端着碗，慢慢吃着。
吃了一会儿，他突然说：
“阿木。”
阿木看着他。
大川看着阿福的方向。
“这孩子，你养对了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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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肉，孩子们又跑着玩去了。
大人们围着火堆坐着，喝着热水，说话。
老刀说起以前的事。
“那年冬天，比今年冷。雪比现在大，没东西吃，饿死了好几个人。”
石头点点头。
“我记得。那会儿我还没来，听人说过。”
老刀吸了口烟。
“那时候谁能想到，现在能吃饱饭。”
红蝎坐在火堆另一边，没说话。
陈婆开口了。
“能吃饱就好。别的，慢慢来。”
大人们都不说话了，看着火堆。
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映在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阿福跑过来，往阿木怀里一靠。
“阿木叔，我困了。”
阿木低头看了看他。
“睡吧。”
阿福闭上眼睛，靠着他的腿，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灰子跑过来，趴在他旁边。
大人们继续坐着，看着火，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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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半夜的时候，红蝎站起来。
“差不多了，都回去睡吧。”
人们陆续散了。石头抱着睡着的小月，老刀拉着自己家的小子，各自往家走。
大川也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大川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阿木。”
阿木看着他。
“明年见。”
阿木愣了一下。
大川已经转身走了。
阿木低头看了看阿福。阿福睡得沉沉的，什么也不知道。
他把阿福抱起来，往屋里走。
灰子跟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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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一早上，阿木被阿福摇醒了。
“阿木叔，过年了！”
阿木睁开眼睛，看见阿福趴在床边，眼睛亮亮的。
他坐起来，揉了揉脸。
“嗯，过年了。”
阿福拉着他往外跑。
“快起来，吃饺子！”
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。几口大锅同时煮着饺子，热气腾腾的。人们端着碗排队，打到饺子的就蹲在旁边吃，没打到的就站着等。
阿木带着阿福排队。排了半个时辰，终于打到了。一人一碗，碗里七八个饺子，鼓鼓囊囊的，冒着热气。
阿福端着碗，小心地走到一边，蹲下就吃。
咬一口，烫得龇牙咧嘴，但舍不得吐，含在嘴里哈气，哈完了嚼，嚼完了咽。
“阿木叔，好吃！”
阿木也蹲下，慢慢吃着。
灰子蹲在旁边，仰着脸看。阿福夹了一个饺子，吹了吹，递到它嘴边。灰子一口叼住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阿福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过年你也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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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孩子们开始在营地里疯跑。
阿福跟着跑，小月跟着跑，老刀家的小子也跟着跑。跑了一圈又一圈，跑累了就蹲在路边喘气，喘完了继续跑。
大人们站在门口看着，脸上带着笑。
阿木站在自家门口，看着阿福跑。灰子也跟着跑，跑得比孩子们还欢。
大川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下。
“这孩子，不知道累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两人站着，看着孩子们跑。
跑了一会儿，阿福跑过来，气喘吁吁的。
“阿木叔，大川叔，你们站着干什么？”
阿木没说话。
大川说：“看你们跑。”
阿福拉着他的手。
“你也跑。”
大川被他拉着跑了两步，停下来。
“跑不动。”
阿福不干了，非让他跑。大川被他缠得没办法，跟着跑了几步，跑得气喘吁吁的。
阿福笑了，松开手，又跑去追别的孩子了。
大川走回来，站在阿木旁边，喘着气。
“这孩子……真能折腾。”
阿木没说话，嘴角动了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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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阿福跑回来，手里拿着个东西。
是个纸风车，用红纸做的，风一吹，呼呼转。
“阿木叔，你看，石头叔给我做的。”
阿木接过来看了看。做得不精细，但能转。
他递还给阿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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