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拔萝卜（1/2）
萝卜能拔的时候，阿福已经问了一百遍。
头一天问：“阿木叔，萝卜能拔了吗？”阿木说再等等。第二天又问，阿木还说再等等。第三天，第四天，天天问，天天等。
阿木被他问烦了，有一回说：“你天天问，它就能长得快？”
阿福不问了。但不问归不问，他还是天天跑去看，蹲在地头，扒开叶子，盯着那些露出地面的白脑袋看。看着看着就伸手摸一摸，摸完再拿土盖上，生怕被人发现似的。
灰子跟着他，也蹲在旁边看。狗看不懂萝卜，但阿福蹲着它就蹲着，阿福走它就跟着走。
有一天，阿福看完萝卜跑回来，一脸兴奋。
“阿木叔，萝卜裂了！”
阿木正在修篱笆，头也没抬。
“裂了？”
“嗯，那个最大的，裂了一道口子。”
阿木停下手里的活，看着他。
“那是长熟了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“能拔了？”
“能拔了。”
阿福转身就跑。
“回来。”阿木喊住他。
阿福站住，回头看他。
阿木放下手里的东西，站起来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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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走到地头，阿福指着那棵最大的萝卜。
“这个，就这个。”
阿木蹲下看了看。萝卜露出地面的部分有小孩子的胳膊粗，白白的，顶端青绿，裂了一道细细的口子，能看到里面鲜嫩的肉。
“就它了。”阿木说，“你拔。”
阿福蹲下，双手抓住萝卜缨子，使劲一拔。
没拔动。
他又使劲，脸都憋红了，萝卜还是纹丝不动。
阿福抬头看阿木。
阿木站在旁边，没动。
“自己拔。”
阿福低下头，换了种拔法。他先把萝卜周围的土刨松，刨出一个坑，然后抓住萝卜缨子，左右晃了晃，再使劲一拔。
萝卜出来了。
不大，但也不小，比阿福的手腕还粗，白生生、水灵灵的，沾着黑土。阿福捧着它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阿木叔，你看！”
阿木点点头。
“行了，回家。”
阿福捧着萝卜，一路走一路看，差点被石头绊倒。灰子凑过来闻，他把萝卜举高，不让它闻。
“这是吃的，不能闻。”
灰子听不懂，还是跟着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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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阿木把萝卜洗了，切成片，和去年冬天剩下的咸肉一起炖了一锅。
阿福蹲在灶边看着，看萝卜片在锅里翻滚，看热气往上冒。炖了一会儿，香味出来了，他吸了吸鼻子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阿木叔，好了吗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
等了一会儿，又问。
“好了吗？”
“再等等。”
阿福不问了，就蹲着看。
终于，阿木盛了一碗，递给他。
阿福接过来，看着碗里的萝卜和肉，没动。
“怎么不吃？”
阿福抬头看他。
“你先吃。”
阿木愣了一下。
“你先吃。”
阿福摇摇头。
“你种的，你先吃。”
阿木看着那张仰着的小脸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夹起一片萝卜，放进嘴里。
萝卜炖得烂烂的，入口即化，带着咸肉的香味，还有一点甜。
他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“行了，吃吧。”
阿福这才低头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一边吃一边哈气，烫着了也不停。
阿木坐在旁边，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份。
吃完，阿福把碗舔得干干净净，往桌上一放，打了个嗝。
“阿木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萝卜真好吃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“明年还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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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阿福又跑去拔萝卜。
这回他一个人去的，带着灰子。阿木没跟着，让他自己去。
在地头蹲了半天，阿福抱着两个萝卜回来了。一个大的，一个小的，都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阿木叔，我拔了两个。”
阿木看了看。
“嗯。”
“大的咱们吃，小的给灰子。”
阿木看着他。
“狗不吃萝卜。”
阿福低头看了看灰子，灰子正仰着脸看他。
“它不吃吗？”
“不吃。”
阿福想了想。
“那我吃小的，大的给灰子。”
“狗不吃。”
阿福有点失望，但很快又想出新的主意。
“那给石头叔家的小月，她爱吃萝卜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阿福抱着两个萝卜，往石头家跑。灰子跟在后面，跑得欢。
阿木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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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月确实爱吃萝卜。
阿福把萝卜送去的时候，小月正在门口玩泥巴。看见萝卜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给我的？”
阿福点点头。
“你自己种的？”
阿福想了想。
“阿木叔种的，我拔的。”
小月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真大。”
“那个大的给你，小的我给灰子，但它不吃。”
小月抬头看他。
“灰子不吃萝卜？”
“不吃。”
小月想了想。
“那给我爹吃，我爹什么都吃。”
阿福笑了。
两个孩子在门口蹲着，研究那两个萝卜。研究完了，小月跑进屋，把萝卜给她娘看。阿福站在门口等着，听见里面传出来夸奖的声音，脸上笑眯眯的。
灰子趴在旁边，尾巴摇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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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阿木去石头家吃饭。
不是特意去的，是石头叫他去的。说是小月她娘炖了萝卜，让过去一起吃。
阿木带着阿福去了。
石头家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小月她娘姓孙，三十来岁，话不多，干活利索。看见他们进来，招呼坐下。
桌上摆着几碗菜，有一盆萝卜炖肉，还有一盆野菜汤。阿福一看那盆萝卜炖肉，就知道是自己拔的那两个。
小月挨着阿福坐，两个孩子在桌子底下偷偷比划。
石头给阿木倒了碗水。
“尝尝，你家的萝卜。”
阿木夹了一块，放进嘴里。
炖得不错，比他自己炖的香。孙氏放了点野葱，提了味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石头点点头。
“你家地好，萝卜长得壮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阿福在旁边听见了，抬起头。
“石头叔，我家的地是阿木叔开的荒，石头都是我一个一个捡的。”
石头看了看他。
“你捡的？”
阿福点点头。
“我捡了好多，堆成一堆，阿木叔挑出去的。”
石头笑了。
“行，能干了。”
阿福得意了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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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往回走，天已经黑了。
阿木拉着阿福的手，慢慢走。灰子跟在后面，时不时停下来闻闻路边的东西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路上白花花的。阿福走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
“阿木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石头叔夸我了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阿福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应，又问：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夸我？”
阿木停下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阿福仰着脸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。
阿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捡石头，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阿福愣了一下。
“地是咱们家的，活是咱们自己的。干自己的活，有什么好夸的？”
阿福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但又觉得不太对。
“那小月她娘做饭，也没人夸她？”
“她做饭，咱们吃饭，扯平了。”
阿福又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捡石头，你种地，也扯平了？”
阿木点点头。
阿福不说话了，继续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突然笑了。
“阿木叔，你说话真没意思。”
阿木没理他。
阿福自己笑了半天，笑着笑着就不笑了，打了个哈欠。
“阿木叔，我困了。”
阿木把他抱起来。
阿福搂着他的脖子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灰子跑过来，在他脚边蹭了蹭。
月亮照着，三个人往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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萝卜拔完的那天，阿福在地头坐了很久。
地里的萝卜都拔光了，只剩下一个个坑，还有一堆萝卜缨子。灰子在那堆缨子里扒拉，扒出一个小萝卜，叼着跑过来，放在阿福面前。
阿福看了看那个萝卜。很小，手指头那么粗，没长好。
他拿起萝卜，在衣服上蹭了蹭土，然后咬了一口。
萝卜还嫩，有点辣，但他嚼着咽下去了。
灰子蹲在旁边，仰着脸看他。
阿福掰了一小块，递给它。灰子闻了闻，叼起来嚼了嚼，咽下去。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，又仰着脸看他。
阿福笑了。
“你不是不吃萝卜吗？”
灰子摇摇尾巴。
阿福把剩下的萝卜都给了它。
灰子吃完，舔了舔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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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木从地里回来，看见阿福坐在地头，灰子趴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还不回去？”
阿福抬起头。
“萝卜拔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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