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拔萝卜(2/2)
阿木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地。
“明年还种。”他说。
阿福点点头。
“明年多种点。”
“好。”
阿福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阿木叔,萝卜缨子怎么办?”
阿木看了看那堆缨子。
“喂鸡。”
阿福想了想。
“能喂灰子吗?”
“狗不吃那个。”
阿福低头看看灰子。
“你吃萝卜缨子吗?”
灰子摇摇尾巴。
阿福叹了口气。
“你什么都不吃。”
灰子舔舔他的手。
---
萝卜缨子堆在食堂门口,喂了三天鸡。
鸡们吃得很欢,抢来抢去,羽毛乱飞。阿福每天去看,看着那些鸡抢食,看着看着就笑了。
灰子也去看,但只是看,不抢。它蹲在旁边,偶尔有一只鸡离它太近,它就伸爪子拨拉一下,把鸡拨开。
阿福问阿木:“灰子为什么不抢?”
阿木说:“狗不吃那个。”
“那它去看什么?”
阿木想了想。
“看你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,低头看灰子。灰子仰着脸,眼睛亮亮地看着他。
他蹲下,抱住灰子的脑袋,用脸蹭了蹭它的毛。
灰子一动不动,让他蹭。
蹭完了,阿福站起来。
“灰子,走,回家。”
灰子站起来,跟着他跑。
---
有一回,阿福在路上捡到一个东西。
不大,圆的,硬邦邦的,上面有花纹。他拿回去给阿木看。
阿木接过来看了看。
是个铜钱。绿锈斑斑的,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。
“哪儿捡的?”
“路上,一个大石头旁边。”
阿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“老东西。”
阿福凑过来看。
“能花吗?”
“不能。”
阿福有点失望。
“那有什么用?”
阿木把铜钱递还给他。
“留着玩。”
阿福接过来,握在手心里。铜钱凉凉的,硌手,但他舍不得放。
回去以后,他找了根绳子,把铜钱穿起来,挂在脖子上。铜钱垂在胸口,隔着衣服能摸到。
睡觉的时候也不摘。
阿木看见了,没说什么。
---
有一天夜里,阿福突然醒了。
他睁开眼,屋里黑漆漆的。阿木在旁边睡着,呼吸很沉。灰子趴在门口,没动静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铜钱。铜钱还在,温温的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醒。就是醒了,睡不着了。
他躺着,看着黑暗里的屋顶。屋顶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那儿有梁,有椽,有茅草。他听过阿木修屋顶,知道那些东西。
躺了一会儿,他悄悄爬起来,摸到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
外面月亮很亮。照得地上白花花的,像铺了层霜。
他蹲在门口,看着月亮。
灰子也出来了,趴在他旁边。
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天上。他看着月亮,月亮也看着他。
“灰子。”他小声说。
灰子动了动耳朵。
“你说月亮上有人吗?”
灰子当然不会回答。
他自己想了想。
“应该有吧。不然月亮照着谁呢?”
灰子舔了舔他的手。
他蹲了一会儿,有点冷,站起来,推门回去。
阿木还在睡,没醒。
他躺回去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灰子也回来了,在门口趴下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铜钱,闭上眼睛。
---
第二天早上,阿木问他:
“夜里起来了?”
阿福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阿木没回答。
阿福想了想,又问:
“你醒了?”
阿木点点头。
“那你怎么不叫我?”
阿木看着他。
“叫你干什么?”
阿福想了想,回答不上来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想叫你。”
阿木没说话,站起来,去生火。
阿福坐在床上,看着他生火。看了一会儿,突然说:
“阿木叔,月亮好看。”
阿木头也没回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阿福笑了。
---
那年夏天雨水多。
三天两头下雨,有时候小雨,有时候大雨。苞谷喝足了水,长得飞快,没几天就蹿得老高。萝卜早就拔完了,那块地空着,草长得比人腰还高。
阿木说,等秋天把草割了,能喂牲口。
阿福问,咱们家有牲口吗?
阿木说,没有。但可以跟别人换东西。
阿福懂了,点点头。
有一回下大雨,阿木和阿福被困在屋里出不去。雨哗哗地下,打在屋顶上,打得茅草沙沙响。灰子趴在地上,耳朵耷拉着,听着雨声。
阿福趴在窗户边,看着外面。
外面白茫茫一片,什么也看不清。只能听见雨声,哗哗哗,哗哗哗,没完没了。
“阿木叔。”
“嗯?”
“雨什么时候停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阿福看了一会儿,不看了,回来坐在阿木旁边。
“阿木叔,下雨天干什么?”
阿木想了想。
“什么都不干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都不干?”
“嗯。下雨天,就待着。”
阿福觉得新鲜。他从来没想过,天底下还有“什么都不干”这种事。
他靠着阿木,看着门口。雨从屋檐流下来,像一道帘子,把门口遮住了。
他看着那道雨帘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了个哈欠,靠着阿木,睡着了。
阿木低头看了看他,没动。
灰子爬起来,走到他们旁边,趴下。
雨还在下。
---
雨停的那天,阿福跑出去踩水坑。
门口积了几个水坑,不大,但够他踩的。他穿着草鞋,在水坑里跳来跳去,踩得水花四溅。灰子也跟着跳,跳完甩甩毛,甩阿福一身水。
阿福笑得前仰后合。
阿木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
阿福踩够了,跑过来,浑身湿淋淋的。
“阿木叔,水坑真好玩。”
阿木看了看他。
“鞋湿了。”
阿福低头看看自己的脚。草鞋泡得软塌塌的,一踩一个水印。
“没事,一会儿就干了。”
阿木没说话,进屋拿了块干布,扔给他。
“擦擦。”
阿福接过来,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,然后把布还给阿木。
“阿木叔,咱们去地里看看吧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两人往地里走。路还是湿的,踩上去软软的,鞋上沾满了泥。灰子跟在后面,跑几步甩甩脚,跑几步甩甩脚。
地里苞谷被雨打得东倒西歪,有的趴在地上,有的折了。阿木一棵一棵地扶,扶起来用土培上。扶了一会儿,阿福也帮着扶。
扶到地头,阿福突然说:
“阿木叔,咱们的苞谷能活吗?”
阿木看了看那些东倒西歪的苞谷。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根还在。”
阿福点点头。
两人继续扶。
---
夏天过去的时候,苞谷快熟了。
秆子黄了,缨子黑了,苞谷棒子鼓鼓囊囊的,露出金黄的粒儿。阿福每天去看,看着看着就流口水。
“阿木叔,什么时候能掰?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缨子全黑了就能掰了。”
阿福天天去看缨子,看着缨子一天比一天黑。
有一天,缨子终于全黑了。
阿福跑回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阿木叔,缨子黑了!”
阿木正在劈柴,放下斧头,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---
那天下午,他们把苞谷掰完了。
阿木在前面掰,阿福在后面捡。掰下来的苞谷扔成一堆,阿福抱到地头,码得整整齐齐。灰子也跟着忙,叼着苞谷跑来跑去,但叼不稳,跑几步就掉了。
阿福笑得不行,追着它跑。
掰到太阳落山,苞谷全掰完了。地头堆了一大堆,金灿灿的,在暮色里发着光。
阿木坐在地上,喘着气。
阿福跑过来,挨着他坐下。
“阿木叔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们的苞谷真多。”
阿木看着那堆苞谷。
“嗯。”
阿福靠在他身上,打了个哈欠。
“累了?”
阿福点点头。
阿木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回去吃饭。”
阿福站起来,拉着他的手。
两人往回走。灰子跟在后面,尾巴摇着。
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苞谷堆上,金灿灿的。
---
第一百三十一章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