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雨（2/2）
“路不好走。”
狗蛋点点头，放心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问。
“那雨停了来吗？”
阿木没回答。
狗蛋抬头看他。
“阿木叔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木说，“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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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了三天三夜。
第四天早上，雨停了。天还是阴的，但不下雨了。阿木推开门，外面一片水光。地上全是水坑，路成了泥浆，走一步陷一脚。
狗蛋想出去，被阿木拦住。
“泥太深，别去。”
狗蛋站在门口，看着外面的水坑。
“我能踩水坑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狗蛋不说话了，眼巴巴地看着。
阿木看了他一眼。
“等我回来再踩。”
他扛起锄头，踩着泥浆往地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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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里的苞谷被雨打得东倒西歪，有的趴在地上，有的断了。阿木一棵一棵地扶，扶起来用土培上根。扶了半天，才扶了一小片。
老刀也在扶自家的地，两人隔着几块地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你家怎么样？”老刀喊。
“倒了一片。”
“一样。”
两人继续扶。
扶到晌午，阿木直起腰，看了看天。天还是阴的，云压得很低，像又要下雨。
他扛起锄头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听见有人在喊。
声音从营地方向传来，断断续续的，听不清喊什么。
阿木加快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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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地门口围了一圈人。
阿木挤进去，看见石头蹲在地上，面前躺着一个人。那人浑身是泥，衣服破得不成样子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肿得认不出是谁。
但阿木认出了那件衣服。
是前哨站的人。
红蝎蹲下来，托起那人的头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那人张了张嘴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灰隼……来了……”
“多少人？”
那人没回答，头一歪，昏过去了。
红蝎站起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老刀，带人去看看。阿木，石头，你们也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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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去了十个人，都是年轻力壮的。带着枪，带着刀，沿着泥泞的路往前哨站方向走。
路不好走，泥浆没过脚踝，有时候没过小腿。走一步拔一步，走得浑身是汗。
走了两个时辰，看见前哨站了。
前哨站建在一个小山坡上，几间木屋，一圈木栅栏。现在木栅栏倒了，木屋烧了，只剩几根黑乎乎的木桩戳在那儿，冒着青烟。
老刀打了个手势，众人散开，慢慢靠近。
没有人。
地上有尸体，七八具，穿着和营地一样的衣服。有的被砍死的，有的被枪打死的，有的被烧死的。苍蝇嗡嗡地飞，臭气熏天。
阿木看见一个认识的人。前哨站的站长，姓周，四十多岁，脸上总是笑呵呵的。上个月还来过营地，说前哨站缺盐，红蝎给了他一包。
现在他躺在地上，眼睛睁着，胸口一个大口子。
阿木蹲下，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站起来的时候，他看见石头在不远处招手。
走过去，石头指着地上的痕迹。
“你看。”
地上有车辙，很多车辙。新的，被雨冲过但还能看清。方向是往营地那边。
老刀过来看了看。
“他们往营地去了。”
众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走，快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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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回走的时候，天又下起雨来。
开始是小雨，后来越下越大，又成了瓢泼大雨。路更难走了，泥浆成了稀泥，走一步滑一步。有人摔倒，爬起来，再摔倒，再爬起来。
阿木跑在最前面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狗蛋还在营地。
跑到营地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营地静悄悄的。
阿木冲进去，往自己屋跑。
跑到屋门口，他愣住了。
门开着。
他推开门，屋里黑漆漆的，没有人。火堆早就灭了，冷得像冰窖。
“狗蛋！”
没人应。
他跑出来，在营地里到处找。食堂没有，仓库没有，陈婆家没有，石头家也没有。
碰见老刀，老刀说：“去红蝎那儿看看。”
跑到红蝎那儿，红蝎正在清点人数。
“狗蛋呢？”阿木问。
红蝎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在这儿。”
“那在哪儿？”
红蝎没回答，继续清点。
阿木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狗蛋呢？”
红蝎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说：“灰隼的人来过。”
阿木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们走之后没多久。他们来了，抢了东西就走了。人没事，就伤了一个。”
“狗蛋呢？”
红蝎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跟着小月，小月躲在林子里。但回来的时候，狗蛋不见了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
“什么叫不见了？”
“他们清点人数的时候，发现狗蛋不在。”红蝎说，“以为跟着你，但你没回来。”
阿木转身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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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跑进林子里，一边跑一边喊。
“狗蛋——狗蛋——”
雨哗哗地下，把他的喊声盖住了。树枝打在脸上，生疼，他顾不上。脚下全是泥，滑得站不稳，他摔倒，爬起来，再摔倒，再爬起来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，不知道喊了多少遍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跑回营地，去问小月。
小月在石头家，缩在墙角，浑身发抖。看见阿木进来，她哭了。
“阿木叔……狗蛋他……”
“他在哪儿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们躲在林子里，他跟我说要去尿尿，我说别去，他说一会儿就回来……然后就没回来……我去找，找不到……”
阿木站着，听着她的话。
然后他转身，又冲进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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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，阿木把营地周围的林子找了个遍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回到营地，浑身是泥，脸上被树枝划得一道一道的，血和泥混在一起。
红蝎站在门口等他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
阿木摇摇头。
红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被他们带走了。”
阿木看着她。
“灰隼的人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“他们抢完东西走的时候，有人看见他们带走了几个孩子。”
阿木的眼睛红了。
“几个？”
“三个。”红蝎说，“狗蛋，还有两个孤儿。”
阿木站着，雨水顺着脸往下流。
“我去找。”
“你去哪儿找？”
“灰隼。”
红蝎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灰隼在哪儿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找到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
阿木没回答。
红蝎叹了口气。
“先回去换身衣服，吃点东西。然后咱们商量。”
阿木站着不动。
“阿木。”红蝎的声音重了，“你这样出去，还没找到人就死了。狗蛋等不了。”
阿木看着她，过了很久，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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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去换了衣服，去食堂喝了碗热汤。
喝完，去红蝎那儿。
屋里已经有人了。老刀、石头、赵磐，还有几个小队长。看见阿木进来，都看着他。
红蝎指着地图。
“灰隼的老巢在这儿，往北两百多里。上次他们来，咱们打退了，他们死了不少人。这次来，是报复，也是抢东西。抢完就走，没恋战。”
她看着阿木。
“你想去，我不拦你。但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阿木看着她。
“我带人去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能去多少去多少。”
红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给你十个人。老刀带队，你们一起去。”
老刀点点头。
阿木看着红蝎。
“谢谢。”
红蝎摆摆手。
“别谢我。把孩子带回来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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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雨停了。
阿木、老刀、石头，还有七个人，一共十个，带着枪和干粮，往北走。
路不好走，雨后的泥地又滑又陷。走了一天，才走了三四十里。
夜里露营，找了个山洞，生火烤衣服。
老刀坐在火堆旁，看着阿木。
“别急。孩子在他们手里，暂时不会有事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石头递过来一块干粮。
“吃点。”
阿木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我以前丢过东西。”石头突然说。
阿木看着他。
“不是人，是东西。但我找了很久，没找到。后来就不找了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“狗蛋能找到。”石头说，“你不一样。”
阿木看着他。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石头想了想。
“你不认。”
阿木低下头，看着火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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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继续走。
第三天下午，他们看见灰隼的营地了。
营地建在一个山谷里，周围是山，只有一条路进出。木屋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至少住着几百人。外围有木栅栏，有岗楼，有人巡逻。
老刀趴在山坡上，用望远镜看。
“人不少。硬拼不行。”
阿木也看着。
“他们把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