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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春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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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一天比一天暖了。

雪化得干干净净,地上冒出嫩绿的草芽。树也绿了,先是柳树,然后是杨树,再然后是松树——松树本来就不落叶,但冬天那层灰扑扑的颜色褪了,显出新鲜的绿来。

阿木每天早起第一件事,就是去地里看看。

地是开春新开的,在营地东边那片缓坡上。原本长满了野草和灌木,冬天的时候看不出来,雪一化,才发现那是一片好地——土是黑的,松软,捏一把能攥出油来。

红蝎说,这片地至少能种五十亩。

五十亩,听起来不多,但对营地里八十多口人来说,够吃大半年的了。

前提是得种好。

阿木蹲在地头,看着刚翻过的地。

地是昨天翻完的,男人们干了整整五天。用镐头刨,用铁锹翻,用手把土坷垃捏碎。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但没人抱怨。种地嘛,哪有不累的。

翻完的地平整得很,一道道垄沟笔直地伸向远方。太阳照在上面,泛着油亮亮的光。

“看什么呢?”

阿木回头,是石头。

石头扛着把锄头,小月跟在他后面,手里提着一篮子种子。

“看地。”阿木说,“这地真肥。”

“肥也得种才行。”石头走过来,蹲下,也捏了一把土,“嗯,是肥。种玉米能长一人高。”

小月在旁边笑。

“你见过一人高的玉米?”

“见过。”石头说,“战前,我们村的地里,玉米都长一人高。”

小月不说话了。

战前的事,说多了没意思。

阿木站起来。

“今天种什么?”

“玉米。”石头说,“红蝎说的,先种玉米,再种土豆,最后种白菜。玉米长得快,能早点吃上。”

三人往地里走。

地里已经有很多人了。男人们挖坑,女人们撒种,孩子们在后面盖土。分工明确,干得热火朝天。

红蝎站在地中央,像根桩子似的,看着大家干活。她手里拿着根木棍,不是打人用的,是指挥用的。谁干慢了,她就走过去,指着说:“这儿,坑再深点。”“那儿,土盖厚了。”

大家就赶紧照做。

阿木走到自己负责的那块地。

他的任务是挖坑。用镐头在地上刨出一个拳头大的坑,深浅要均匀,间距要一致。这是细活儿,不能急。

他脱了外套,抡起镐头。

一下,一个坑。

两下,又一个坑。

很快,身后就排了一溜坑。

小王负责撒种,跟在他后面。每到一个坑,就扔进去两三粒玉米种子,然后用脚把旁边的土拨进去,踩实。

“你这坑刨得行。”小王说,“深浅都一样。”

“练出来的。”阿木说,“以前种过。”

“在哪儿?”

“在废墟里。”阿木说,“跟赵叔两个人,找块空地就种。种过玉米,也种过土豆。收成不好,但够吃。”

小王点点头。

干到中午,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
陈婆带着几个女人送饭来了。

饭是玉米糊糊和黑面饼,还有一盆咸菜。稀的稠的都有,够大家吃饱。

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儿,围坐在一起吃饭。

阿木端着碗,靠着棵树坐下。

赵磐也在,伤还没好利索,但也能干点轻活儿了。他坐在阿木旁边,慢慢吃着饼。

“今天种了多少?”他问。

“三分地吧。”阿木说,“照这个速度,五天能种完。”

赵磐点点头。

“种完了还得浇水。这地离河远,得挑水。”

“有人挑。”

两人默默地吃着。

吃完,阿木靠在树上,眯着眼晒太阳。

阳光暖暖的,晒得人犯困。

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。几个小孩在地里跑来跑去,追着一只野兔。野兔跑得快,他们追不上,但追得很开心。

阿木看着他们,嘴角翘了翘。

“笑什么?”赵磐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阿木说,“想起小时候。”

“小时候怎么了?”

“也追过兔子。”阿木说,“追不上,气得哭。”

赵磐笑了。

“你小时候就爱哭。”

“我不爱哭。”

“爱哭。”赵磐说,“有回摔了一跤,膝盖磕破了,哭了一下午。”

阿木想起来了。

那时候他五六岁,在门口玩,摔了一跤。膝盖磕在石头上,破了好大一块皮,血直流。他吓得哇哇哭,他妈跑出来,抱着他哄了半天。

后来他妈死了。

他再也没哭过。

“想什么呢?”赵磐问。

“想我妈。”阿木说。

赵磐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他说,“我见过她几次,总是笑眯眯的。你长得像她。”

阿木没说话。

太阳慢慢西斜。

休息够了,大家又站起来,继续干活。

阿木拿起镐头,继续刨坑。

一下,一个坑。

两下,又一个坑。

坑越刨越多,地越种越远。

太阳落山的时候,今天的地种完了。

阿木扛着镐头,往回走。

路过石头那块地,看到石头和小月还在地里。石头在挖坑,小月在撒种。两人干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

阿木站住,看了一会儿。

石头抬起头,看到他,点点头。

“收工了?”

“嗯。”阿木说,“你们也早点回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阿木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夕阳照在地里,照在两个人身上,金灿灿的。

他突然想起赵磐说的话。

“得找个。”

也许吧。

---

种地种了五天,玉米种完了。

接着种土豆。

土豆比玉米好种,不用挖坑,直接用镐头刨出一道沟,把土豆块扔进去,再盖上土就行。

但土豆比玉米累。因为土豆块大,得一个一个地切。切土豆是女人的活儿,男人们只管刨沟。

阿木负责刨沟。

刨沟比挖坑累,因为得一直弯着腰。弯一天,腰都快断了。

但他没吭声,一下一下地刨。

石头在他旁边刨,也一下一下地,不说话。

两人像比赛似的,你刨一道,我刨一道,谁也不让谁。

小月跟在石头后面,往沟里扔土豆块。她腿不好,走不快,但很稳,扔得准。

“你们俩慢点。”她说,“我跟不上。”

石头放慢了速度。

阿木也放慢了。

三人一起干,倒也有说有笑。

小月话多,一边干活一边讲她以前的事。讲她怎么在废车场里捡垃圾,怎么跟老人一起熬过冬天,怎么躲开掠夺者。

“有次我差点被他们抓住。”她说,“他们骑着摩托车,在废车场里转悠。我躲在一辆大卡车底下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就停在卡车旁边,说话抽烟,抽了快一个小时才走。我腿都麻了。”

“后来呢?”阿木问。

“后来我学乖了。”小月说,“听到摩托车响就跑,跑到最里面那个大巴车里,把门关上。那大巴车结实,他们进不来。”

石头听着,眉头皱着。
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他说,“以后有我。”

小月笑了笑,没说话。

土豆种了三天,种完了。

接着种白菜。

白菜是育苗的,先在苗床上育出小苗,再移栽到地里。育苗的活儿更细,得天天浇水,天天看着。

红蝎让陈婆负责育苗。陈婆有经验,知道什么时候浇水,什么时候施肥,什么时候移栽。

阿木他们只管整地。

整地就是翻土,施肥,做畦。白菜要种在畦上,一行一行的,整齐得很。

干到第十天,所有的地都种完了。

阿木站在地头,看着整片地。

玉米地一片嫩绿,土豆地还没出苗,白菜畦平平整整。再过几个月,这片地就会长出庄稼,结出粮食,养活营地里的人。

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踏实。

对,就是踏实。

以前在废墟里,吃了上顿没下顿,不知道明天在哪里。现在有了地,有了庄稼,有了盼头。

这就是家。

他转身往回走。

路过医疗室,看到陈婆在门口晒草药。草药铺在席子上,一片一片的,散发出苦涩的味道。

“陈婆。”他打招呼。

陈婆抬起头,看到他,笑了。

“小木啊,来,尝尝这个。”

她递过来一个碗,碗里是褐色的水。

阿木接过,喝了一口。

苦。

但苦过之后,有一点点甜。

“什么?”

“草药茶。”陈婆说,“清火解毒的。春天容易上火,喝点好。”

阿木又喝了一口。

“还行。”

陈婆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“你气色好了。”她说,“比冬天那会儿强多了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嗯。”陈婆说,“那会儿你脸白得像纸,现在有血色了。”

阿木摸摸自己的脸。

也许是地种多了,晒的。

他把碗还给陈婆。

“我回去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陈婆说,“晚上来医疗室,我给你换药。”

“好。”

阿木走了。

陈婆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
“这孩子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照顾自己?”

---

晚上,阿木去医疗室换药。

左肩的伤口早就好了,但陈婆说还得换药,防止复发。他也不知道什么复发不复发,反正陈婆让来,他就来。

医疗室里,陈婆正在给赵磐换药。

赵磐肚子上的伤口也好了,但留下一道长长的疤,像条蜈蚣趴在肚皮上。陈婆给他涂药膏,他龇牙咧嘴的。

“疼?”

“不疼。”赵磐说,“就是痒。”

“痒是好事。”陈婆说,“说明在长肉。”

涂完药,赵磐穿上衣服,坐在旁边等着。

陈婆给阿木换药。

阿木解开衣服,露出左肩。

伤口确实好了,只剩一道粉红色的疤,比原来淡了些。

陈婆看了看,点点头。

“不用换了。”她说,“好了。”

阿木穿上衣服。

“谢谢陈婆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陈婆说,“以后注意点,别再崩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从医疗室出来,阿木和赵磐一起往回走。

天黑了,但有月亮。月亮很亮,照在地上,像铺了层霜。

两人慢慢地走着。

“种完了。”赵磐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接下来就是等。”赵磐说,“等庄稼长出来,等秋天收。”

“还得浇水,除草,防虫。”阿木说。

“是啊。”赵磐说,“种地不容易。”

两人走回住处。

阿木站在自己门口,看着赵磐进了屋,才推门进去。

屋里生了火,暖洋洋的。

他坐在火堆旁,发了一会儿呆。

然后从枕头下拿出那把匕首。

石头的礼物。

刀鞘上的鹰,刻得很用心。他摸了摸,光滑得很。

他突然想起石头说过的话。

“我有个妹妹,叫小花。她很聪明,会唱歌,会认字。”

小花的。

这把匕首本来是给小花准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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