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余烬（2/2）
“说了。”石头说，“但那是半年多以前了。这半年多，我什么都没给她捎过信。她可能以为我死了。”
阿木不知道说什么。
石头把木棍放下，看着窗外。
“她腿不好，走不动路。当初说好，我先来，安顿好了再回去接她。结果一直没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没回去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石头顿了顿，“因为不敢。我怕她已经不在了。或者，她已经跟了别人。或者，她根本不想见我。”
阿木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想怎么办？”
石头没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你帮我带个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就说我还活着。”石头说，“就在南边这个营地里。如果她还愿意来，就跟你来。如果不愿意，就算了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阿木、小王、二牛三个人出发了。
天气很好，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晃眼。但空气还是冷的，哈出的气变成白雾，在眼前飘散。
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往北走。
这条路阿木没走过，但地图上有。顺着走，翻过几道山梁，穿过几片树林，大概走三天，就能到北沟镇。
路上雪开始化了，泥泞得很。走一步，鞋上就沾一层泥，越来越重。走一会儿，就得停下来刮刮泥。
小王边走边抱怨。
“这路，还不如冬天好走。”
“冬天有冬天的难处。”二牛说，“冷。”
“冷也比泥强。”
两人拌着嘴，倒也不闷。
阿木走在前面，看着地图，辨认方向。
第一天走得很顺，天黑前到了一个山洞。山洞不大，但够三个人住。里面有干草，有柴火，是以前猎人留下的。
他们生了火，烤了肉干，喝了水，然后轮流睡觉。
第二天继续走。
下午的时候，他们遇到了人。
是一队掠夺者，七八个人，骑着摩托车，在公路上开。
阿木他们躲在树林里，看着摩托车队过去。
“他们去哪儿？”小王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阿木说，“但方向是南边。”
“会不会是去我们营地？”
“不会。”阿木说，“这条路不通我们那儿。”
等摩托车队走远了，他们才从树林里出来，继续赶路。
第二天晚上，他们到了一个废弃的小镇。
小镇不大，大概几十户人家。房子都塌了，只剩几堵墙还立着。街上的雪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露出
“今晚在这儿过夜？”二牛问。
“找个能遮风的地方。”阿木说。
他们在镇子里转了一圈，找到一间半塌的房子。屋顶还剩一半，墙还算完整。里面有一些破烂家具，可以当柴烧。
生了火，烤了肉，三人坐着发呆。
“北沟镇还有多远？”小王问。
“明天能到。”阿木说。
“那个女的……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小月。”
“她一个人，腿不好，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阿木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是啊，一个人，腿不好，怎么活下来的？
“可能有别人帮她。”二牛说。
“或者，她已经不在了。”小王说。
阿木看了他一眼。
小王连忙说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木说，“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夜里很冷。
火堆烧完了，只剩一点火星。阿木缩在墙角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风呜呜地叫，像狼嚎。
他睡不着，想着石头。
石头这个人，话不多，但实在。干活实在，打仗实在，连喜欢人也实在。
那个小月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？能让石头记这么久？
他想着想着，睡着了。
第三天中午，他们到了北沟镇。
北沟镇比昨晚那个小镇大一些，但也破败得很。街两边的房子都塌了，只剩一些框架。有些被火烧过，黑乎乎的，像骷髅。
“废车场在哪儿？”小王问。
阿木看看地图。
“最里面。”
他们穿过镇子，往深处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看到了废车场。
废车场很大，堆满了报废的汽车。有小轿车，有卡车，有面包车，还有几辆大巴车。都锈得不成样子，有的只剩个架子。
“最里面那辆大巴车。”阿木说。
他们穿过废车场，往最里面走。
脚下是碎玻璃和锈铁皮，走起来咯吱咯吱响。两边是锈迹斑斑的车壳，黑洞洞的窗户像眼睛，盯着他们。
走到最里面，看到那辆大巴车。
大巴车是黄色的，以前可能是校车。车身上全是锈，窗户都碎了，轮胎瘪了，车顶塌了一块。
阿木走过去，站在车门口。
车门开着，里面黑咕隆咚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有人吗？”他喊。
没声音。
他又喊了一声：“小月？”
里面传来一点动静，很轻，像老鼠跑过。
阿木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。
二十多岁，瘦得皮包骨头。脸上脏兮兮的，看不清长什么样。穿着一件破棉袄，上面全是补丁。头发乱糟糟的，粘在一起，像一团枯草。
她站在车门口，看着阿木他们，眼睛里全是警惕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阿木说：“石头让我们来的。”
女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石头？他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阿木说，“在南边一个营地里。让我来接你。”
女人愣在那里，半天没动。
然后她哭了。
不是大哭，是小声地哭。眼泪从脸上流下来，冲出一道道白印子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她哭着说，“我就知道他没死……”
阿木不知道说什么。
小王和二牛站在旁边，也不吭声。
女人哭了一会儿，擦干眼泪，看着阿木。
“他在哪儿？”
“南边。”阿木说，“走三天能到。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她转身回到车里，过了一会儿，拿出一个小包袱，背在身上。
“走吧。”
阿木看着她。
“你的腿……”
“能走。”女人说，“慢点就行。”
他们开始往回走。
女人走得很慢，一瘸一拐的。每走一步，都像在忍着疼。但她咬着牙，一声不吭，跟在阿木后面。
阿木放慢脚步，等着她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天快黑了。
“找个地方过夜。”阿木说。
他们在路边找到一个废弃的加油站。加油站的房子还在，虽然破，但能遮风。
生了火，烤着肉，坐着休息。
女人坐在火堆旁，抱着膝盖，看着火苗发呆。
阿木把肉干递给她。
“吃。”
她接过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阿木问。
“小月。”女人说，“都叫我小月。”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小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捡垃圾。”她说，“废车场里有很多能卖的东西。铁、铜、塑料，捡了拿到别的地方换吃的。”
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“还有几个。”小月说，“都是走不动的老人。我们互相帮忙，熬一天算一天。”
“他们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小月说，“去年冬天死了两个，今年又死了两个。现在就剩我一个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小月看着他。
“石头……他好吗？”
“好。”阿木说，“打仗受了点伤，好了。”
“打仗？”
“嗯。”阿木说，“跟灰隼打。”
小月低下头。
“他还是那样。”她说，“总想着保护别人。”
阿木看着她。
“你了解他？”
小月点点头。
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。他家跟我家挨着，他比我大三岁。小时候他老欺负我，揪我辫子，抢我东西吃。后来长大了，就不欺负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他这人，看着凶，其实心软。有一次我腿受伤了，走不动路，他背着我走了三天，把我背回家。”
阿木想起石头背自己的时候。
“他力气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小月说，“他爹是矿工，他从小干重活，练出来的。”
火苗跳动着。
小王和二牛已经睡着了，打着呼噜。
阿木和小月坐在火堆旁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。
“你愿意跟他过吗？”阿木突然问。
小月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石头。”阿木说，“你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吗？”
小月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，“就怕他不要我。”
“他要你。”阿木说，“他让我来，就是来接你的。”
小月抬起头，眼睛里又有泪光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月笑了。
这是阿木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笑起来，还挺好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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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下午，他们回到了营地。
石头站在营地门口，等着。
他看到小月，愣在那里，半天没动。
小月也愣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谁也不动，谁也不说话。
旁边的人都看着，没人出声。
过了很久，石头走过去。
他走到小月面前，看着她。
小月看着他，眼泪又流下来。
石头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小月扑进他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石头抱着她，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，“以后有我。”
阿木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小王捅了捅他。
“走，别看了。”
两人转身走了。
阿木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头还抱着小月，站在夕阳里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金灿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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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营地里又热闹了一次。
红蝎让人炖了一大锅肉，蒸了很多饼，给石头和小月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