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雪葬(2/2)
“进来坐。”阿木说。
王寡妇进来,坐在凳子上。
阿木喝着姜汤。姜汤很辣,但喝下去,肚子暖洋洋的。
“小豆子……”王寡妇突然开口,又停住。
阿木看着她。
“小豆子是怎么死的?”她问。
阿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在南边树林里,被流弹打中脑袋。”他说,“很快,没受罪。”
王寡妇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很粗糙,满是老茧。那是干了一辈子活留下的。
“他爹死得早。”她说,“他哥去年也死了。就剩他一个,我收养了,想着能有个依靠。结果……”
她不说了。
阿木不知道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,王寡妇抬起头。
“你说,他死的时候,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阿木说,“那么快,来不及疼。”
王寡妇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歇着吧。”
她走了。
阿木坐在火堆旁,看着碗里的姜汤。
姜汤快凉了。
他一口喝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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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天,营地恢复了日常。
但日常已经不一样了。
死了的人不会回来,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。但怎么活,成了问题。
巡逻队还是每天巡逻,但人少了,每个人多走几趟。食堂还是每天开饭,但饭少了,每个人少吃几口。仓库里的东西还是每天清点,但武器少了,弹药少了,药品少了,什么都少了。
只有一样没少:雪。
雪一直在下。
不是大雪,是小雪,细细密密的,像筛面粉一样,一天到晚下个不停。地上的雪越积越厚,走路都费劲。屋顶上的雪也越积越厚,有人得每天上去扫,不然会压塌。
阿木每天跟着巡逻队出去。
左肩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,但阴天下雨的时候还会疼。陈婆说,这是正常现象,得养一年半载才能好利索。
石头也每天出去。
他负责南边的巡逻,一个人走那片松树林。每次回来,身上都带着一股松脂味。
有一天,阿木问他:“你在树林里干什么?”
“看陷阱。”石头说,“那些陷阱还能用,得经常检查。”
“还设?”
“嗯。”石头说,“灰隼还会来。下次来,还得用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这天下午,阿木正在屋里擦枪,有人敲门。
是红蝎。
“跟我来。”她说。
两人去了仓库。
仓库里,老刀也在。
红蝎把门关上,点上灯。
“有个事。”她说,“灰隼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阿木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动静?”
“前哨站传回消息,说灰隼的人又在集结。”红蝎说,“比上次更多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红蝎说,“但至少两百。”
阿木沉默了。
两百人。
上次一百多人,就打成那样。死了六个,伤了十三个。如果来两百人,会死多少?
“他们什么时候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红蝎说,“但不会太久。可能三五天,可能一个星期。”
老刀开口了。
“我们打不了。”
红蝎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打不了硬仗。”老刀说,“上次能赢,是因为他们大意,因为我们有准备。现在他们学聪明了,再来就是硬碰硬。两百人对五十人,怎么打?”
红蝎沉默。
阿木说:“那怎么办?”
老刀看着红蝎。
“撤。”
“撤?”
“对。”老刀说,“撤到山里去。放弃营地,等他们走了再回来。”
红蝎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因为营地是我们的一切。”红蝎说,“粮食在这里,物资在这里,药品在这里。如果放弃,我们什么都没了。就算回来,也会被别人占了。”
“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?”老刀问。
红蝎看着他。
“都重要。”
两人对视着,谁也不让。
阿木插不上嘴。
过了很久,老刀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打。”他说,“但得换个打法。”
“什么打法?”
老刀走到地图前,指着营地周围的地形。
“不在这里打。”他说,“在路上打。分几路埋伏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拖死他们。”
红蝎走过去,看着地图。
“具体点。”
老刀开始说。
他的计划是这样的:把五十个人分成五组,每组十个人。每组负责一个路段,等灰隼的车队经过,就伏击。打完就跑,换下一个路段。不和他们正面打,就是耗。耗他们的弹药,耗他们的士气,耗他们的耐心。
“他们有二百人。”老刀说,“我们只有五十人。但如果分成五组,每组十人,打五次,就是五十人对二百人。他们人再多,也架不住这样耗。”
红蝎想了想。
“能行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刀说,“但总比等死强。”
红蝎看向阿木。
“你觉得呢?”
阿木想了想。
“我觉得行。”他说,“但得选好伏击点,得配合好,不能乱。”
红蝎点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她看着老刀。
“你负责选伏击点,安排各组的人。”
又看着阿木。
“你负责侦察,摸清灰隼的路线和时间。”
阿木点头。
“石头呢?”他问。
“石头也去。”红蝎说,“他熟悉地形,能帮你。”
散会后,阿木去找石头。
石头正在屋里削木棍。地上摆了一堆削好的,尖尖的,有半人高。
“干什么用?”阿木问。
“陷阱。”石头说,“插在坑里,扎人。”
阿木把红蝎的计划说了一遍。
石头听完,点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阿木和石头就出发了。
他们沿着灰隼上次来的路线,一路往东走。
路上雪很深,走得很慢。但石头走得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,不滑。阿木跟着他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大概十公里,到了一个山谷。
“这儿。”石头说,“是个好地方。”
阿木看过去。
山谷很窄,两边是陡峭的山坡,长满了灌木。谷底是一条路,正好能过一辆车。
“在这儿埋伏?”阿木问。
“嗯。”石头说,“山坡上可以藏人,等车队过来,推石头下去。”
阿木想起西边的崖顶。
“石头从哪儿来?”
“那边。”石头指着山坡,“有很多风化的岩石,能撬下来。”
他们爬上山坡,检查了一遍。
岩石确实不少,大的有磨盘大,小的也有脸盆大。有的已经松动了,用撬棍一撬就掉。
“够用。”阿木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下一个伏击点,是一个拐弯的地方。路在这里转了个急弯,车速必须慢下来。
“这儿也行。”石头说,“在弯道两头设卡,等他们减速的时候打。”
再下一个,是一个小桥。桥很窄,只能过一辆车,
“这儿最好。”石头说,“把桥炸了,他们就过不来了。”
“炸药够吗?”
“够。”石头说,“老鹰峡拿回来的还有。”
他们一路走,一路选点。
走到天黑,选了七个伏击点。
晚上,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。
山洞很小,只能容两个人。但很干燥,里面有干草,是以前猎人留下的。
石头生了火,两人烤着火,吃着肉干。
“灰隼为什么要打我们?”石头突然问。
阿木想了想。
“因为他不允许有人不受他控制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阿木说,“他要当皇帝,所有人都得听他的。不听,就打。”
石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以前在北边,也遇到过这种人。他们叫自己‘军阀’,有枪,有人,到处抢地盘。但最后都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更厉害的人打死的。”石头说,“或者被自己人杀死的。这种人,活不长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“灰隼也会死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木说,“但一定会。”
火苗跳动着,映在两人脸上。
石头突然说:“你信吗?”
“信什么?”
“信我们会赢。”
阿木看着火苗。
“信。”他说,“不信就活不到现在。”
石头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第二天,他们继续走。
走了三十公里,到了灰隼的一个前哨站。
前哨站在一个山坡上,是个木制的高塔,上面有望远镜和机枪。塔下有几间木屋,住着士兵。
阿木和石头躲在树林里,用望远镜观察。
“多少人?”石头问。
“大概二十个。”阿木说,“装备不错,有自动步枪,还有机枪。”
“能绕过去吗?”
阿木观察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从东边的山梁绕过去,他们看不到。”
两人从山梁上绕过去,继续往东走。
走了大概五公里,看到了灰隼的主营地。
营地很大,在一个山谷里。里面有帐篷,有木屋,有卡车,有仓库。士兵走来走去,至少有两百人。
阿木用望远镜仔细观察。
“他们在准备。”他说,“看那些卡车,正在装物资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