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备战（2/2）

阿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
前面是一片斜坡，很陡，至少有四五十度。斜坡上长满了灌木，被雪压得弯下腰。

“这是最好的地方。”石头说，“如果灰隼从山梁下来，必须经过这个斜坡。斜坡上没树，只能抓着灌木往下爬。那时候他们最慢，最好打。”

“怎么打？”

“在上面埋伏，等他们爬到一半，推滚木下去。”石头说，“滚木上钉钉子，或者绑尖石头，一路滚下去，能把人串成糖葫芦。”

阿木想象那个画面，后背发凉。

“会不会太狠了？”

石头看着他。

“他们来杀我们，我们杀他们，有什么狠不狠的？”

阿木没说话。

石头说得对。

这不是打架，是战争。不是你死，就是我活。

“走，回去。”石头说，“明天带人来布置。”

两人原路返回。

出了松树林，雪更大了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，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地。

回到营地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。

大部分人睡了，只有巡逻队在走动。看到他们，打个招呼，擦身而过。

阿木站在自己小屋门口，看着雪落在屋顶上、树上、地上，把一切都染成白色。

石头进了隔壁屋，门关上，里面亮起一点光。

阿木也推门进去。

屋里很冷，他生了火，坐在火堆旁烤手。

火光跳动，映在墙上，影子也跟着晃动。

他突然想起赵磐。

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的大雪夜，他们挤在一个废弃的房子里，生一堆火，烤着从废墟里捡来的土豆。那时候赵磐还年轻，头发没白，眼睛也没那么浑浊。他把烤好的土豆递给阿木，说：“吃吧，吃饱了就不冷了。”

阿木吃了。

那土豆又干又面，没有盐，但很香。

现在他不用捡土豆了，食堂里每天都有饭吃。但他还是经常想起那个夜晚，想起赵磐递过来的那个烫手的土豆。

有时候他分不清，是那个土豆更香，还是现在这碗粥更香。

也许都一样。

重要的不是吃什么，而是和谁一起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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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雪停了。

但天更冷了，地上的雪冻成了硬壳，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

阿木一早起来，去了西边的废弃公路。

同去的有五个人：小王、大山，还有三个年轻人，一个叫二牛，一个叫三娃，一个叫石头他弟——当然不是亲弟弟，是同姓，年纪小，大家都这么叫。

石头他弟才十七，瘦得像根竹竿，但干活很卖力。扛着根撬棍，走得飞快，一点都不嫌累。

废弃公路离营地三公里，是战前修的，连接着几个村镇。路面早就裂了，长满了野草。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车辙，是灰隼的车队压出来的。

阿木找到那段贴着悬崖的路。

路右边是悬崖，左边是陡坡。悬崖有二十多米高，几乎垂直，上面长着一些灌木。崖顶风化的岩石，有的已经松动，用手推一推就晃。

“就这儿。”阿木说，“上去看看。”

六个人顺着一条天然的裂缝爬上去，到了崖顶。

崖顶是个平台，不大，站六个人有点挤。但视野很好，能看到整段公路。

“这些石头。”阿木指着那些松动的岩石，“能撬下来吗？”

二牛上去试了试，用撬棍插进缝隙，使劲一撬。

岩石晃了晃，但没掉下去。

“能撬。”二牛说，“但得几个人一起使劲。”

“那就多撬几块。”阿木说，“把它们堆在这儿，等车队过来，一起推下去。”

三娃问：“怎么知道车队什么时候来？”

“有人盯着。”阿木说，“前哨站会传信号。看到信号，我们就动手。”

大家开始干活。

用撬棍撬，用绳子拉，用肩膀顶。一块块岩石被撬松，堆在崖边。

石头他弟力气小，但脑子活。他想了个办法：把几块石头用藤条绑在一起，推的时候一起滚下去，威力更大。

阿木试了试，效果确实好。一块石头滚下去，最多砸一辆车。几块石头绑在一起滚下去，能覆盖整段路。

“行。”阿木拍拍他肩膀，“这个办法好。”

石头他弟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虎牙。

干到中午，崖顶上堆了二十多块石头。大的有磨盘大，小的也有水桶粗。

“够了吗？”大山问。

“够了。”阿木说，“再多就堆不下了。”

他们从崖顶下来，又在公路两头做了记号，方便晚上也能找到位置。

回去的路上，遇到老刀带着一队人，在东边河谷挖壕沟。

阿木停下来看。

河谷里，二十多个人正在挥锹抡镐。壕沟挖了半人深，蜿蜒着从河谷这头延伸到那头。挖出来的土堆在沟前，垒成一道矮墙。

“怎么样？”老刀走过来问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阿木说，“石头准备好了，就等他们来。”

老刀点点头，看着那些挖沟的人。

“这些人，以前都是老百姓。”他说，“有的种地，有的打铁，有的做小买卖。现在拿起了锹，拿起了镐，拿起了枪。不知道这一仗打完，还能剩下多少。”

阿木没说话。

老刀说得对。

打仗是要死人的。

死的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，今天还跟你一起吃饭、一起干活、一起说话的人，明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
但又能怎么办？

不打，死的人更多。

灰隼不会因为你不打就放过你。他会把男人杀光，把女人抢走，把孩子变成奴隶。那时候，你想打都没机会了。

所以只能打。

拼了命地打。

老刀突然说：“你怕吗？”

阿木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怕死吗？”

阿木想了想。
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更怕身边的人死。”

老刀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阿木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老刀的背有点驼，走路左脚有点跛，是年轻时候受的伤。但每一步都很稳，像一棵老树，扎根在地里，风吹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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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，整个营地都在备战。

男人们加固防御工事，女人们准备物资，孩子们跑来跑去送信。连老人都没闲着，帮着烧水做饭，缝补衣服。

红蝎每天从早忙到晚，眼睛熬得通红，但精神很好。她走遍每个防御点，检查每处工事，询问每个人的情况。

“东边壕沟还要再挖深一点，至少要齐腰。”

“南边的陷阱再多设几处，特别是那个斜坡。”

“西边的石头够不够？不够再去搬。”

阿木每天也跟着跑。西边的石头准备好了，他又去帮南边的忙。

石头真名其实不叫石头，是后来改的。他原名叫什么，没人问过，他也不说。但这几天他成了最忙的人，带着五个人在松树林里设陷阱。

阿木去看过。

树林里到处都是机关。绊马索拴在树根上，细细的麻绳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地上挖了好几个坑，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棍，上面盖着树枝和雪。还有吊绳，藏在树冠里，踩中机关，整个人就会被吊起来。

“行啊。”阿木说，“你这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
石头抹了把汗。

“还不够。”他说，“再多几个就好了。”

“五个人不够？”

“不是人不够，是陷阱不够。”石头说，“树林太大，我们能覆盖的范围有限。如果他们从别的地方绕过去，就白费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多设点哨。”石头说，“发现他们绕路，就提前预警。”

阿木点点头。

第三天傍晚，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。

红蝎召集所有人，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开了个会。

人都到齐了，能战斗的五十三个人，加上后勤和老人孩子，总共八十多人，密密麻麻站了一片。

红蝎站在一个木箱上，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脸。

有老刀，脸上那道疤在夕阳下格外显眼。有赵磐，头发全白了，但腰板挺得笔直。有陈婆，手里还拿着个药包，随时准备给人包扎。有小王、大山、二牛、三娃……还有那些年轻的面孔，有的才十几岁，眼睛里带着紧张，也带着倔强。

阿木站在人群里，石头站在他旁边。

“各位。”红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，“明天，或者后天，灰隼的人就要来了。”

人群一阵骚动。

红蝎抬起手，骚动平息。

“我知道你们害怕。我也害怕。但害怕没用。他们来了，我们只能打。打赢了，我们还能活着，还能继续过日子。打输了，男人被杀，女人被抢，孩子变成奴隶。你们愿意吗？”

“不愿意！”几个人喊出来。

“不愿意！”更多的人喊。

红蝎点点头。

“我也不愿意。所以我们要打赢。我们准备了三天，工事修好了，陷阱布好了，武器也够了。只要我们不慌，按照计划打，一定能赢。”

她扫视着人群。

“每个人都要记住自己的位置，记住自己的任务。东边的守东边，南边的守南边，西边的守西边。听命令，别乱跑。受伤了找陈婆，打完了回营地集合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如果我们有人死了，活下来的人要负责照顾他的家人。这是我们营地的规矩，谁都不能破。”

人群沉默着。

阿木感觉胸口那口气又上来了，堵得慌。

红蝎从木箱上跳下来。

“散会。回去吃饭，好好休息。明天一早，各就各位。”

人群慢慢散开。

阿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人走回各自的屋子。

有的低头，有的抬头，有的小声说话，有的沉默不语。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很稳，没有人退缩，没有人逃跑。

这就是他要保护的人。

这就是他战斗的理由。

“走吧。”石头说，“吃饭去。”

两人朝食堂走去。

食堂里，热气腾腾。今晚吃的是好的：肉炖土豆，白面饼，还有一碗稀饭。每个人都比平时多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