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林间暗影（2/2）
“你自己截的？”
“别人帮我。”
石头点点头。
“能活下来，不容易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阿木说。
石头笑了。
“是啊，都不容易。”
休息了十分钟，他们继续上路。
下午，开始下雪。
雪花很小，但很密，像筛下来的面粉。风吹着雪，打在脸上生疼。能见度很快降下来，十米外就看不清了。
石头放慢了脚步。
“得找个地方避雪。”他说。
“前面有个山洞。”阿木说，“我以前打猎时发现的，大概一公里。”
“带路。”
阿木指了方向。
石头背着他，在风雪里艰难前行。
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。
山洞很小，但能容两个人。里面有些干草，大概是以前猎人或野兽留下的。
石头把阿木放下，然后去洞口折了些枯枝，生了一堆火。
火光照亮了山洞。
阿木靠着洞壁坐着，看着石头忙碌的背影。
“你为什么要去南边？”他忽然问。
石头停下动作，转过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说你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。”阿木说，“但你在北边活了三年，为什么现在才想安定？”
石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因为我累了。”
“累了？”
“一个人活着，没意思。”石头说，“每天就是找吃的，躲危险，睡觉。醒了又是找吃的，躲危险，睡觉。像头野兽。”
他拨了拨火堆。
“我以前有个妹妹，叫小花。她很聪明，会唱歌，会认字。战前她上小学，成绩很好。后来……她死了。从那以后，我就一个人。我以为一个人挺好，自在。但时间长了，觉得……空。”
他看着火苗。
“我想找个人说说话，想在吃饭的时候有人坐在对面，想在睡觉的时候知道旁边有人。哪怕不说话，只是坐着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？”
“我以前也一个人。”阿木说，“后来有了赵磐，有了红蝎，有了营地里的那些人。他们……让我觉得活着有点意思。”
石头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想保护他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哪怕死？”
“嗯。”
石头笑了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不敢死。”石头说，“我怕死了之后，连个记得我的人都没有。”
雪下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雪停了，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。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雪地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石头背起阿木，继续上路。
雪地很难走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条腿。石头的速度慢了很多，但依然稳。
阿木趴在他背上，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世界。
他突然想起了赵磐。
很多年前，赵磐也是这样背着他，在废墟里找吃的，找水，找栖身之所。
那时候他还小，赵磐也年轻。
现在他长大了，赵磐老了。
而他又遇到了一个背着他走的人。
命运像是个圈。
“石头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嗯？”
“等到了营地，我给你介绍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赵磐。”阿木说，“你会喜欢他的。”
石头没说话。
但阿木感觉到，他的脚步轻快了一些。
下午，他们终于看到了营地的轮廓。
了望塔上的守卫发现了他们，吹响了号角。
很快，一群人从营地里冲出来。
跑在最前面的是赵磐。
“阿木！”他大喊。
石头停下脚步，把阿木放下。
赵磐冲过来，一把抱住阿木。
“你还活着……你还活着……”他声音哽咽。
阿木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我活着。”
红蝎也来了，看到阿木，眼圈红了，但没哭，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陈婆挤过来，检查阿木的伤口。
“感染了，得马上处理！”她喊道，“抬进去！”
阿木被抬进医疗室。
临走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头还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切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种复杂的东西。
阿木朝他点点头。
石头也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阿木被抬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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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疗室里，陈婆给阿木重新处理了伤口。
清洗，消毒，上药，包扎。
“再晚一天，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。”陈婆说，“算你命大。”
“是石头救了我。”阿木说。
“石头是谁？”
“一个路人。”阿木说，“他背我回来的。”
陈婆愣了愣。
“他在哪儿？”
“在外面。”
陈婆出去了一会儿，回来时端着两碗热汤。
“我让他先去吃饭了。”她说，“他看起来饿坏了。”
阿木喝了口汤。
汤很热，很鲜，是鸡汤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他问，“小王他们回来了吗？”
“回来了。”陈婆说，“昨天就回来了。小王腿上挨了一枪，但不严重。大山肩膀中弹，已经处理好了。阿强没事。”
“死了多少人？”
陈婆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加上之前死的四个，一共八个。”
八个。
阿木闭上眼睛。
又死了八个。
“他们的家人……”
“红蝎会安排。”陈婆说，“你好好养伤，别想太多。”
阿木点点头。
他太累了，喝完汤就睡着了。
醒来时已经是晚上。
赵磐坐在床边，看到他醒了，递过来一碗粥。
“陈婆熬的，加了肉末。”
阿木接过粥，慢慢喝。
“石头呢？”他问。
“在食堂吃饭。”赵磐说，“红蝎在跟他谈话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问他的来历，问他是怎么遇到你的，问他想不想留下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想留下。”赵磐说，“但红蝎还在犹豫。”
“为什么犹豫？”
“因为来历不明。”赵磐说，“这世道，不得不防。”
阿木沉默。
他理解红蝎的顾虑。
但他相信石头。
“我想见他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吧。”赵磐说，“你今天好好休息。”
阿木没坚持。
他喝完粥，又躺下了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矿场战斗的画面，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的脸。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他开始想石头。
那个沉默寡言，但背着他走了几十公里的人。
他到底是什么人？
为什么会救他？
真的只是路过吗？
阿木不知道。
但他选择相信。
因为有时候，信任是唯一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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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阿木能下床了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疼，但已经能活动了。他拄着拐杖——赵磐给他新做了一副，走出医疗室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营地里的人看到他，都笑着打招呼。
“阿木，好点了吗？”
“听说你被一个路人救了？”
“那人在食堂，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阿木朝食堂走去。
食堂里，石头正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，面前摆着一大碗粥和几块饼。他吃得很慢，很仔细，像在品尝什么珍馐。
阿木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石头抬起头，看到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点了？”
“嗯。”阿木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红蝎跟你谈过了？”阿木问。
“嗯。”
“她怎么说？”
“她说可以留下，但要从最低级的活儿干起，还得有人看着。”石头说，“我答应了。”
“你不介意？”
“不介意。”石头说，“换了我，也会这么做。”
阿木看着他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石头放下勺子。
“以前是矿工。”他说，“战前在北边的煤矿干活。后来矿井塌了，我活下来了，但家人都死了。之后就在废墟里流浪，打猎为生。”
“为什么救我？”
石头看着碗里的粥。
“因为我看到你在保护别人。”他说，“在废墟里，我见过太多人为了自己活命，出卖别人，伤害别人。但你不一样。你明明可以自己跑，却留下来断后。这样的人……值得救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“而且，”石头顿了顿，“我也想过那样的生活。有同伴，有家，有要保护的东西。所以我救你，也是在救我自己。”
阿木笑了。
“欢迎加入。”
石头也笑了。
那天下午，红蝎正式宣布石头加入营地。
他被分配到老刀手下，负责巡逻和训练。住的地方安排在阿木隔壁——是一间空出来的小木屋，虽然简陋，但干净。
晚上，营地为阿木的回归和石头的加入办了简单的欢迎宴。
没有酒，但炖了一大锅肉，蒸了很多饼。大家围坐在一起，说说笑笑。
石头一开始很拘谨，但慢慢放松下来。小王和大山主动找他说话，讲营地里的趣事。石头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阿木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