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独行南归(1/2)
阿木在树林里走了整整一天。
说是走,其实是挪。左腿没了,假腿又摔裂了,只能用那根金属拐杖撑着一只脚跳。每跳一步,右腿的膝盖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像生锈的铰链。左腿的断面包扎在跳车时松开了,血渗出来,染红了半截裤腿。他没时间重新包扎,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。
树林很深,枝叶茂密,遮天蔽日。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但很滑。阿木摔了无数次,每次都疼得眼前发黑,但每次都爬起来,继续往前挪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只知道往南走。
太阳升到头顶,又慢慢西斜。林间的光线渐渐暗下来,气温也开始下降。阿木又冷又饿,身上的皮袄在跳车时被树枝划破了,冷风灌进来,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。
他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地方过夜,否则会冻死。
终于,在太阳快落山时,他看到了一个山洞。
洞口不大,被藤蔓半掩着。阿木用拐杖拨开藤蔓,往里看了一眼。里面黑漆漆的,有股动物的腥臊味,但至少能挡风。
他爬进去。
洞里很浅,大概只有三米深,地上有些干草和骨头——可能是某种野兽的巢穴,但看起来废弃很久了。阿木检查了一下,没有新鲜粪便,也没有活物的痕迹。
他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
现在,他需要处理伤口。
他脱下裤子——裤子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了,撕开时疼得他浑身发抖。左腿的断面惨不忍睹,新生的皮肤完全裂开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茬子。血已经凝固了,但边缘还在渗液。
阿木从怀里掏出陈婆给的药膏——油纸包着,还好没丢。又掏出那卷所剩无几的绷带。他咬开药膏的封口,用手指挖出一块,涂在伤口上。
药膏很凉,涂上去的瞬间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他咬紧牙关,把药膏均匀地抹开,然后用绷带重新包扎。
做完这些,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。
但他还不能休息。
他需要火。
洞里很冷,没有火,他撑不过今晚。
阿木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。
假腿裂了,但木头还能用。他掰下一小块相对干燥的木头,又从怀里掏出那几件从通讯器上拆下来的零件:电池,电线,小马达,金属片。
他记得赵磐教过他,用电池短路可以生火。
他把电线的两端剥开,露出铜丝,然后分别接在电池的正负极上。电线中间留出一小段,用干草裹住。然后把电池的两极碰在一起。
刺啦——
电火花闪过,干草冒起一缕青烟。
但没点燃。
阿木又试了几次,终于,一小簇火苗蹿了起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火苗移到准备好的小堆干草和碎木屑上,轻轻吹气。
火渐渐大了起来。
他添了些稍大的木柴,火堆终于稳定了。
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洞里的黑暗,也带来了一丝温暖。阿木坐在火堆旁,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解冻。
但他还是冷。
他把皮袄脱下来,放在火边烤——虽然破了,但总比没有强。然后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食物:半块硬面包,是矮壮家伙给的,他一直没舍得吃完。
面包硬得像石头,他放在火边烤软了,才小口小口地吃。
吃完面包,他感觉胃里有了点东西,但还是很饿。
他看了一眼洞外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树林里传来各种声音: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不知名动物的叫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。
他不能睡。
万一有野兽闻着血腥味找过来,他得保持清醒。
阿木把火堆拨旺,然后拿起那根金属拐杖,横放在腿上。
他就这样坐着,背靠着洞壁,眼睛盯着洞口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,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他想起了营地,想起了红蝎,想起了赵磐,想起了陈婆,想起了小王他们。
他们还活着吗?
狩猎队回去了吗?
阿强他们逃掉了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回去。
必须告诉他们灰隼据点的位置,告诉他们“影”的活动范围,告诉他们冬天来了,但危险还在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夜很长。
阿木几次差点睡着,但都被自己的意志拉回来。他掐自己的大腿,咬自己的嘴唇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后半夜,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清晰,正朝山洞这边来。
阿木立刻抓起拐杖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在洞口停下。
一个黑影出现在洞口,借着火光,阿木看清楚了——
是一只狼。
不大,瘦骨嶙峋,毛色灰暗,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光。它盯着阿木,盯着火堆,显然在犹豫。
阿木握紧了拐杖。
狼低吼了一声,往前迈了一步。
阿木也站了起来——其实是用拐杖撑起来。他举起拐杖,对准狼。
对峙。
几秒钟后,狼似乎觉得这个猎物不好惹,慢慢后退,消失在黑暗里。
阿木松了口气,但没放松警惕。
他往火堆里添了更多的柴,让火更旺。
狼可能还会回来,也可能会有别的野兽。
他得守到天亮。
天终于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从洞口照进来时,阿木几乎要虚脱了。他整夜没睡,又冷又饿,伤口疼得像有火在烧。
但他必须走。
他检查了一下伤口。绷带又被血浸湿了,但至少没有再感染。他重新包扎好,然后穿上烤干的皮袄,拄着拐杖,走出山洞。
外面很冷,但空气清新。树林里的鸟儿开始叫,声音清脆。
阿木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南走。
今天的路更难走。
他几乎没有任何体力了。每跳一步,都感觉肺要炸开,心脏要跳出胸腔。右腿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,每弯曲一次都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但他没停。
他不能停。
中午时分,他走出了树林。
前面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,长满了枯黄的杂草。远处能看到山的轮廓——那是他熟悉的山,是营地所在的方向。
但距离还很远。
以他现在的速度,至少还要走两天。
而他可能撑不了两天了。
阿木靠在一块石头上休息,喘着气。
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东西:那块金属片。
他把金属片在石头上磨,磨出一个相对锋利的边缘。
然后,他割下一截衣袖——皮袄的袖子,用金属片划开,撕成布条。
他用布条把拐杖的顶端缠起来,这样握着不会那么硌手。又把布条缠在右腿的膝盖上,希望能减轻一点压力。
做完这些,他继续往前走。
下午,他开始出现幻觉。
眼前的东西在晃动,有时看到赵磐在前面朝他招手,有时看到红蝎在喊他,有时看到陈婆在哭。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和过度疲劳导致的,但他控制不了。
“阿木!这边!”赵磐的声音。
阿木朝声音的方向看去。
没有人。
只有风吹过草丛。
他摇摇头,继续走。
傍晚时分,他再也走不动了。
他瘫倒在一个土坡上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也许,他真的回不去了。
也许,他会死在这里,像无数死在荒野里的人一样,变成一堆白骨,被野兽啃食,被风雪掩埋。
不。
他不能死。
他还有事没做完。
阿木咬着牙,想爬起来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他试了几次,都失败了。
最后,他只能躺在那里,看着天空。
星星出来了。
一颗,两颗,越来越多。
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。
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,赵磐带他看星星时说的话。
“阿木,你看,那些星星,每颗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但它们的光,走了几百年几千年,才到我们这里。所以,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,其实是星星很久以前发出的光。”
“那星星现在还在吗?”
“有些在,有些可能已经死了。但光还在,还在往前走。”
阿木看着星空。
也许,他也会变成一颗星星。
但他不想死。
他还想看到营地里的炊烟,还想听到孩子们的笑声,还想和赵磐、红蝎、陈婆坐在一起吃饭。
他还想……报仇。
灰隼还活着。
那些死去的人,大熊,瘦猴,还有无数他不知道名字的人,他们的血不能白流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阿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翻过身,开始爬。
用手肘和右腿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左腿拖在后面,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,但他感觉不到疼了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往前。
爬。
一直爬。
不知道爬了多久,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幻觉。
是真真切切的声音。
是……马蹄声?
阿木抬起头。
远处,有几个骑马的人,正朝这边来。
他看不清是谁,但本能地举起手,挥了挥。
然后,他失去了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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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木醒来时,首先闻到的是草药的味道。
很熟悉,是陈婆的草药。
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营地的医疗室里。屋顶是熟悉的木梁,墙上有熟悉的裂缝。窗外有光透进来,是清晨的光。
“醒了?”一个声音说。
阿木转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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