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木腿与铁心(1/2)
假腿是陈婆和老刀一起做的。
材料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:一段还算直溜的硬木,几块废铁皮,一些皮带和扣环,还有一小卷陈婆珍藏的软鹿皮——原本是做靴子内衬的,现在拿来垫在假腿顶端,免得磨破皮肤。
陈婆负责量尺寸。她用一根旧皮尺仔细量阿木左腿断面的周长、大腿的长度、还有右腿从膝盖到脚底的距离。
“得两边一样高才行。”她一边记一边说,“不然走路一高一低,脊柱会歪的。”
老刀负责加工。他把那段硬木放在火边烤,让它微微弯曲,做成类似小腿的形状。然后用刀削,用砂石磨,直到表面光滑,没有毛刺。铁皮被剪成条状,加热后弯成弧形,用铆钉固定在木头两侧,做成骨架。
花了三天时间,假腿做好了。
顶端是一个弧形的木托,内侧衬着软鹿皮,正好能卡在阿木的左腿断面上。木托木头,前端削出一点弧度,勉强能看出脚掌的形状。
“试试。”陈婆说。
阿木坐在床上,把假腿套上去。老刀帮他用皮带扣好——皮带从大腿根部绕过去,在腰侧系紧。很紧,紧到有点勒。
“站起来看看。”老刀说。
阿木撑着床沿,慢慢站起来。
感觉很奇怪。左腿——不是肉踩在地上的柔软触感,而是木头磕在地上的硬邦邦的震动。而且重心不稳,他晃了一下,老刀赶紧扶住。
“走两步。”陈婆说。
阿木试着迈步。
右腿先出去,然后拖着左腿——假腿很沉,而且不会弯曲,只能直直地拖过去。落地时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大腿断面的骨头都发麻。
一步,两步。
走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,摇摇晃晃,随时要倒。
“慢慢来。”陈婆说,“先练站稳,再练走。”
接下来的一周,阿木每天花几个小时练习用假腿。
起初是在屋里,扶着墙,从床走到门口,再从门口走回来。后来到屋外,在空地上绕圈。假腿的皮带把大腿磨破了皮,陈婆在破皮处垫了软布,但走路时的摩擦还是会疼。
但他没停。
每天练,直到汗水湿透衣服,直到左腿断面疼得失去知觉。
一周后,他能不用拐杖走一小段路了。
虽然姿势怪异——左腿僵硬,落地很重,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右倾斜。但至少,他能站直了,能自己走到食堂打饭,能自己走到井边打水。
营地里的孩子们最初有点怕他——不是怕他这个人,是怕他那条木头腿。但熟了之后,就围着他问东问西。
“阿木哥哥,你的腿是木头做的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会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我能摸摸吗?”
阿木让他们摸。粗糙的木头上留下了许多小手的印记。
陈婆又对假腿做了一些改进:在脚底钉了一层橡胶——是从旧轮胎上割下来的,防滑。在膝盖位置加了一个简易的铰链,虽然只能微微弯曲,但比完全僵硬好一些。皮带也调整了,加宽,分散压力。
阿木走路的样子渐渐自然了一些。
至少,不再像个随时会散架的稻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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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养得差不多,红蝎交给他的任务开始了:教课。
不是教识字算数——营地里有专门的人教孩子那些。他教的是战斗,是生存,是如何对付灰隼和“影”。
学生有二十多个,都是营地里挑选出来的年轻人,或者有一定基础但需要提高的战士。小王、大山、小玲、秀秀、阿强也在其中。
第一节课,在营地后山的空地上。
阿木拄着拐杖——他现在能不用拐杖走,但讲课需要长时间站立,假腿撑不住。学生们席地而坐,看着他。
“我不教你们怎么开枪。”阿木说,“老刀教得更好。我教你们灰隼的思维,‘影’的战术,还有在极端环境下怎么活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先从灰隼说起。”
他讲灰隼的实验室,讲圣骸,讲“影”的神经控制,讲那些自动化防御系统。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,有些人脸色发白。
“灰隼的核心思想是控制。”阿木说,“他相信,只有绝对的控制,才能建立秩序。所以他创造了‘影’,把活人变成听话的武器。但他有个弱点:他太依赖技术。切断电力,瘫痪通讯,他的系统就废了一半。”
“那另一半呢?”一个年轻人问。
“另一半是人。”阿木说,“‘影’的成员虽然被控制,但毕竟还是人。人会犯错,会恐惧,会犹豫。如果我们能制造混乱,让他们短暂地脱离控制,就有可能从内部瓦解他们。”
他让学生们分组演练:一组扮演“影”,一组扮演进攻者。用木棍当枪,用石头标记防御工事。
阿木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指出问题。
“你们太集中了。‘影’的火力覆盖很密集,集中冲锋等于送死。”
“分散!利用掩体!交替前进!”
“注意侧翼!他们喜欢从侧面包抄。”
一天的训练下来,学生们累得够呛,但眼睛都亮晶晶的。
“阿木哥,你怎么懂这么多?”休息时,小王问。
“用命换的。”阿木说。
晚上,阿木在油灯下整理讲义。
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——他肚子里就那些东西,讲出来就行了。但红蝎说,以后可能还要教新人,得有个记录。
他写字很慢,很吃力。战前他上过几年学,字认得不少,但写得不好看。赵磐有时候会过来,坐在旁边,看他写,偶尔纠正一个错别字。
“你这字,跟狗爬似的。”赵磐说。
“能看懂就行。”阿木头也不抬。
“我教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免费的。”
阿木抬头看他。油灯的光在赵磐脸上跳动,那些伤疤显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写字吗?”阿木说,“说浪费时间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赵磐说,“现在我觉得,识字挺有用的。至少能写遗书。”
阿木笑了。
赵磐也笑了。
两人坐在灯下,一个写,一个看。窗外有虫鸣,远处有守夜人低低的交谈声。
平静得像战前的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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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腿用了一个月,出问题了。
不是假腿本身的问题,是阿木的腿。断面处的皮肤长期被摩擦、压迫,开始溃烂。先是发红,然后起水泡,水泡破了之后,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,一碰就疼。
陈婆检查后,脸色凝重。
“得停用一段时间。”她说,“让皮肤愈合。”
“不行。”阿木说,“训练不能停。”
“训练比你这条腿重要?”
“现在重要。”
陈婆盯着他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那我给你换个方式。”
她找来更软的皮革,重新做了一个托垫。又在假腿顶端加了几个弹簧——是从旧手表里拆出来的,能缓冲落地时的冲击。皮带也换成更宽的,分散压力。
新改的假腿舒服了一些,但阿木走路时还是疼。每一步,溃烂的皮肤都在摩擦,像有砂纸在大腿上刮。
但他没吭声。
每天照样训练,照样讲课,照样在营地里走来走去。
只有晚上,回到房间,脱下假腿时,他才敢让疼痛表露在脸上。
溃烂的地方需要清洗上药。陈婆每天过来给他处理,用盐水洗,用药膏敷。药膏是陈婆自己调的,用草药和动物油脂混合,有清凉镇痛的作用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倔。”陈婆一边上药一边说。
“不倔活不到现在。”阿木说。
“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。你还年轻,以后的日子还长。”
“就是因为日子还长,才不能停。”
陈婆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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训练进行了两个月。
学生们进步很快。小王和大山成了近战好手——他们力气大,反应快,阿木教了他们一些关节技和要害打击,两人练得废寝忘食。小玲和秀秀擅长远程,弓箭用得越来越好,甚至能射中三十米外的靶心。
阿强学得最认真。他话不多,但每次训练都最早到,最晚走。阿木注意到,他眼睛里有一股狠劲,像是心里憋着一股火。
“你恨灰隼?”有一天训练结束后,阿木问他。
阿强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。
“我妹妹死在他的实验室里。”他说,“我去救她,没救出来。她被改造成了‘影’,最后死在我面前。”
阿木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记住这份恨。但别让它控制你。恨会让你冲动,冲动会让你犯错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好好练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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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前,红蝎回来了。
她去了铁砧营地,还去了更北边的几个小型聚集点。带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。
好消息是,铁砧同意结盟。他们愿意定期交换物资,互相支援,甚至在必要时提供武力帮助。其他几个小点也大多愿意合作——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。
坏消息是,“灯塔”那边拒绝了。
“他们说,不想卷入和灰隼的战争。”红蝎在核心会议上说,“他们只想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,过安稳日子。”
“胆小鬼。”老刀哼了一声。
“可以理解。”赵磐说,“他们人多,目标大,一旦和灰隼开战,损失会很大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一个小头目问,“少了灯塔,我们的联盟实力弱了一半。”
“继续谈。”红蝎说,“但眼下,我们得先巩固现有的联盟。铁砧那边需要武器,我们需要粮食。老刀,你带几个人,送一批武器过去,换些粮食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红蝎看向阿木,“你训练的那批人,怎么样了?”
“能用了。”阿木说,“但缺乏实战经验。”
“那就给他们实战的机会。”红蝎说,“北边有一伙掠夺者,大概二十人,经常骚扰铁砧那边的商队。铁砧请我们帮忙解决。你带队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阿木。
“我?”阿木愣了一下。
“你训练的人,你带队。”红蝎说,“赵磐和老刀都有别的任务。这次你负责。”
阿木沉默。
他没想到红蝎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。带二十个新兵,去对付二十个经验丰富的掠夺者,而且他还是个残废。
“怕了?”红蝎问。
“不是怕。”阿木说,“是担心带不好。”
“带不好就学。”红蝎说,“谁都不是天生会带兵。我相信你。”
阿木看向赵磐。赵磐朝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阿木说,“我去。”
任务定在三天后。
这三天,阿木几乎没睡觉。
他反复研究掠夺者的活动规律——红蝎给了情报,这伙人通常在一条旧公路附近活动,抢劫过往的商队。他们熟悉地形,手段残忍,但装备一般,大多用冷兵器,只有几把老式步枪。
他制定了详细的计划:分三组,一组正面佯攻,两组从侧翼包抄。利用地形优势,尽量近战,避免枪战——他们的弹药也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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