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归巢（1/2）

回谷地的路，阿木走得比来时慢得多。

不是腿疼——虽然确实疼，左腿断面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，右腿的旧伤也隐隐作痛。是心里沉，像揣了块石头。两个月了，他在谷地里当主心骨，带着那十八个人求生，习惯了凡事靠自己拿主意。现在突然又回到红蝎和赵磐身边，突然又变成“被保护”的那个，有点不习惯。

红蝎走在他右边，步伐稳健，时不时看他一眼，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。赵磐在左边，脚步有点拖——阿木注意到他左腿有点瘸，大概是旧伤。老刀跟在后面，和小王低声说着什么，大概是问谷地的情况。

“谷地现在多少人？”红蝎忽然问。

“十九个。”阿木说，“算上小王和我。”

“都什么情况？”

“大多是灰隼基地逃出来的实验品，身体都不太好，但还能干活。有两个孩子，一个七岁，一个五岁。还有个老人，六十多了，眼睛不好，但懂草药。”

红蝎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天快黑时，他们到达谷地入口。

老陈安排了人守夜，看到远处有人影，立刻吹了声口哨——用树叶卷的，声音尖利。谷地里立刻有了动静，几个人拿着简陋的武器冲出来。

“是我！”阿木喊，“阿木！”

那些人停下，看清了阿木，也看清了他身边全副武装的红蝎一行人，愣住了。

“阿木哥，他们是……”一个年轻人问，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。

“我的朋友。”阿木说，“来帮忙的。”

老陈从后面走出来，看见红蝎他们，眼神警惕，但看见阿木安然无恙，松了口气。

“回来就好。”他说，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红蝎。”红蝎上前一步，“这是我的人。我们和阿木是一起的。”

老陈打量着她，又看了看赵磐和老刀，最终点点头。

“欢迎。地方简陋，别嫌弃。”

一行人走进谷地。

谷地里的人都已经聚集过来了，看见阿木带了这么多人回来，有的好奇，有的紧张，有的害怕。那两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，偷偷往外看。

阿木拄着拐杖走到中间。

“大家别怕。”他说，“这些都是我的朋友，是来帮我们的。这位是红蝎，这位是赵磐，这位是老刀。”

红蝎朝众人点点头，没多说话。赵磐则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——虽然他脸上疤多，笑起来有点吓人。老刀干脆就站着，面无表情。

“阿木哥，你们找到东西了吗？”那个七岁的男孩问，从大人腿后探出头来。

“找到了。”阿木从老刀那里拿过装种子的背包，“看，这么多种子。等种下去，明年就有粮食吃了。”

人群发出低低的欢呼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小王兴奋地举起那个陶罐，“能装水！”

气氛轻松了一些。

老陈安排人做饭——其实没什么可做的，就是煮一锅野菜汤，加一点点玉米面。红蝎的人从自己背包里拿出几块肉干，掰碎了放进汤里。肉干的香味飘出来，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。

汤煮好了，大家围坐在一起，分着喝。

阿木被红蝎和赵磐夹在中间。红蝎把自己碗里的肉块都挑给他，赵磐则一直往他碗里加汤。

“我够了。”阿木说。

“多吃点。”赵磐说，“你看你瘦的。”

阿木低头喝汤。汤很烫，但很香。他很久没吃过肉了。

吃完饭，老陈带着红蝎和赵磐参观谷地，介绍情况。阿木坐在井边休息，老刀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支烟。

阿木摇头：“不抽。”

老刀自己点上，吸了一口，看着远处的房屋。

“这地方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易守难攻，有水有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打算一直待在这儿？”

阿木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得看大家的意思。”

老刀没说话，只是抽烟。

夜里，谷地里点了篝火。

红蝎的人把自己带的毯子分给谷地里的人——他们自己也没多少，但至少比谷地里那些破布强。阿木被安排和红蝎、赵磐住一个屋——谷地里最好的一间，屋顶相对完整，墙壁用泥巴重新糊过，地上铺了干草。

屋里很小，三个人挤在一起。红蝎睡在最里面，赵磐睡中间，阿木睡门口——方便起夜。

“你的腿……”黑暗中，赵磐忽然开口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
阿木简单说了一遍：从灰隼基地逃出来，伤口感染，在谷地截肢。

“谁帮你截的？”赵磐问，声音有点紧。

“老李。”阿木说，“他用烧红的刀砍的。”

赵磐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没保护好你。”

阿木翻过身，面对赵磐。屋里很黑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“你救过我的命。”他说，“不止一次。这次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“可你还是……”

“我还活着。”阿木打断他，“这就够了。”

赵磐没再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，红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：“睡吧。明天还有很多事。”

三人都不再说话。

但阿木睡不着。

他听着旁边赵磐平稳的呼吸声，听着红蝎偶尔翻身时草垫的窸窣声，听着外面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。

两个月了，他终于又和家人在一个屋里睡觉。

这种感觉，陌生又熟悉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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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红蝎召集所有人开会。

谷地中央的空地上，十九个原住民，加上红蝎带来的七个人，一共二十六个人，围坐成一个圈。

“我先说。”红蝎站起来，“我们是从南边来的，离这儿大概一百公里。我们有自己的营地，有三十多人，有武器，有粮食。我们来这儿，一是找阿木，二是看看这边的情况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现在阿木找到了，这边的状况我们也看到了。你们人不多，条件艰苦，但至少还活着。现在，你们有几个选择。”
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
“第一，留在这里。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些帮助——武器，工具，种子。但之后的路，得你们自己走。”

“第二，跟我们回南边。我们的营地虽然不算大，但相对安全，有防御工事，有稳定的食物来源。但过去之后，你们得遵守我们的规矩，得干活，得战斗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红蝎看了阿木一眼，“如果你们愿意，我们可以合并。把这里当作一个分营地，我们定期派人过来，交换物资，互相支援。但这样两边都要投入资源，而且需要有人长期驻守。”

她说完，坐下。

人群安静下来。

老陈先开口：“我们得商量一下。”

“可以。”红蝎说，“给你们一天时间。明天早上，给我答复。”

散会后，谷地里的人聚在一起，低声讨论。

阿木没参与。他拄着拐杖，走到谷地边缘，看着外面的山峦。

红蝎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“你怎么想？”她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木说，“我得为他们考虑。”

“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”

“但我也是你们中的一员。”

红蝎没说话，只是看着远方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赵磐的腿，上次突袭灰隼基地时伤的。骨头断了，接得不好，现在走路还有点瘸。老刀的儿子，去年冬天死了，肺炎。我们那边，也不太平。”

阿木转头看她。

“你们……过得很辛苦吧？”

“谁不辛苦？”红蝎说，“这世道，能活着就是运气。但至少我们还在一起，还能互相照应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阿木，我知道你觉得对这里有责任。但你也有对我们这边的责任。你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。”

阿木沉默。

他知道红蝎说得对。

但他放不下谷地里这些人。他们是他救出来的，是他带着他们找到这个栖身之所。现在要他抛下他们，他做不到。

“如果……”他慢慢说，“如果我们合并呢？把这里当作分营地，定期往来。这样两边都能照顾到。”

“那谁留在这里？”红蝎问，“你吗？”

阿木没回答。

“你不能留在这里。”红蝎说，“你的腿这样，万一遇到袭击，跑都跑不掉。而且，我们需要你。赵磐需要你，老刀需要你，陈婆天天念叨你。”

阿木闭上眼睛。

两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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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老陈来找阿木。

“我们商量好了。”他说，“大多数人想留在这里。这里虽然条件差，但至少是自己的地方，不用看别人脸色。而且，孩子们需要安定的环境。”

阿木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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