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溃堤(2/2)
阿木也看着那堵墙。
墙很粗糙,表面有裂缝,有些地方长出了杂草。他的目光落在墙根处——那里有一个排水口,直径大约半米,用生锈的铁栅栏封着。
“那个排水口!”他指着那里,“能进去吗?”
老陈冲过去,抓住铁栅栏用力拉。栅栏锈死了,纹丝不动。
“我来!”那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撬棍——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,对着栅栏边缘的缝隙就撬。
嘎吱——嘎吱——
生锈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栅栏松动了一点点。
更多的人过来帮忙。几个人一起用力,终于把整个栅栏从墙上拽了下来。
排水口露出来了。里面黑洞洞的,有水流声,还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污水味。
“进去!”老陈喊。
人群开始往里钻。排水口不大,成年人要趴着才能进去。里面是倾斜的管道,很滑,长满了青苔。有人进去时滑倒了,后面的人就推着往前走。
阿木是倒数第三个进去的。老陈和小王把他抬到洞口,他趴下,用胳膊和右腿的力量往里爬。管道很窄,他的左腿断面在粗糙的内壁上摩擦,疼得他几乎晕过去。但他咬着牙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管道很长,倾斜向下。能听到前面的人滑下去时发出的惊叫和落水声。阿木也跟着滑了下去——不是滑,是坠落,然后“扑通”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水里。
是污水,齐腰深,黏稠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但阿木顾不上这些,他挣扎着站起来——其实是单腿站起来,看向周围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,或者说是污水处理池的一部分。空间很大,有微弱的应急灯光从高处漏下来。池子边缘有台阶,通往一个检修通道。
先下来的人已经在往台阶上爬了。
阿木也朝那边挪。污水阻力很大,每一步都很费力。老李和小王游过来扶他——他们也会游泳,虽然姿势笨拙,但至少能移动。
终于爬上了台阶。检修通道很窄,但干燥,有风吹进来——说明通到外面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通道蜿蜒向上,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了光亮——不是人工光,是自然光。
出口!
人群发出压抑的欢呼,加快了脚步。
出口在一个隐蔽的山坡下,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着。老陈第一个钻出去,确认安全后,朝里面挥手。
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爬了出去。
外面是……一片稀疏的树林。天已经快黑了,夕阳的余晖从树梢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空气清新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。
自由了。
至少暂时。
阿木最后一个爬出来,瘫倒在草地上,大口呼吸。空气里有青草的气息,有傍晚的凉意,还有……自由的味道。
老陈清点人数。
出发时二十三个人,现在剩下十九个。四个人死在了逃亡路上——两个在警卫室被炸死,一个在巷道里中弹,一个在排水管道里摔断了脖子。
但活下来的十九个人,此刻都坐在地上,看着彼此,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。
他们逃出来了。
从灰隼的魔窟里逃出来了。
“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小王问,声音还带着颤抖。
所有人都看向阿木。
阿木靠在树干上,看着远处的基地轮廓。那里还有灯光,还有守卫在活动。灰隼不会善罢甘休,他一定会派人来追。
“我们不能待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必须马上离开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去哪儿?”
阿木想起了红蝎营地。但那里太远,而且带着这么多人,目标太大。
“往南走。”他说,“南边有相对安全的区域。如果能找到其他幸存者聚集点,就加入他们。如果找不到……就自己建一个。”
“我们听你的。”老陈说,“你带我们出来的,你说了算。”
其他人都点头。
阿木看着这十几张疲惫但充满希望的脸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
以前,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,对赵磐负责,对红蝎负责。现在,他要对这十九个人负责。
“先找个地方过夜。”他说,“天快黑了,夜里赶路不安全。”
他们在树林里找到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洞,不大,但足够十九个人挤进去。老陈带几个人去找食物和水——这附近应该有小溪,也可能有野果。
阿木留在洞里,老李给他处理伤口。
左腿的断面必须重新包扎。老李用随身带的最后一点干净布——是从警卫室顺手拿的绷带,沾着水清洗伤口,然后重新包起来。伤口已经发炎了,边缘红肿,但万幸没有化脓。
右腿的枪伤也需要处理。子弹穿过去了,没留在里面,但伤口也需要清洗包扎。
做完这一切,阿木已经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老陈他们回来了,带回了一些野果和用大叶子盛着的溪水。野果很酸,水很凉,但对这些长期被囚禁、营养不良的人来说,已经是美味。
他们围坐在一起,分着吃那些少得可怜的食物。
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,还有一种对新生活的茫然。
阿木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成功了,但也失败了。
他救出了这些人,但没能端掉灰隼的据点,没能拿到灰隼的研究资料,没能为死去的同伴报仇。
而且,他失去了通讯器——在逃亡途中不知道掉在哪里了。现在,他彻底和红蝎、赵磐他们失去了联系。
但至少,这些人活下来了。
“阿木。”老陈坐到他旁边,递给他半个野果,“接下来……你有什么打算?”
阿木接过野果,咬了一口。很酸,酸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。”他说,“然后……我会去找我的同伴。”
“他们也在南边?”
“可能。”阿木说,“也可能在别的地方。但我必须找到他们。”
老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你要走,我跟你一起。”他说,“我这条命是你救的,我得还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小王说。
“还有我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好几个人都表态了。
阿木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最重要的,是让你们安顿下来。等你们安全了,我们再想别的。”
夜幕降临。
树林里起了风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,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。
十九个人挤在凹洞里,像一群受伤的动物,彼此依偎着取暖。
阿木靠在洞壁上,看着洞外的夜空。
星星出来了,很稀疏,但很亮。他已经很久没看过星星了。
他想起了赵磐,想起了红蝎,想起了陈婆,想起了死去的瘦猴和大熊。
他们还活着吗?在找他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活下去。
为了那些死去的人。
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。
为了……有一天能再见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左腿的断面还在疼,但那种疼痛现在变得真实,变得可以忍受。
因为他还在呼吸,还在思考,还在战斗。
黑暗里,他轻声说:
“等着我。”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带着更多的人,带着更强的力量。”
“灰隼,我们还没完。”
夜风吹过树林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远处,灰隼的基地依然亮着灯,像一颗嵌在大地上的恶毒眼睛。
但今夜,至少今夜,有十九个人从那眼睛里逃了出来。
他们伤痕累累,他们一无所有。
但他们还活着。
而活着,就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