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重返牢笼(1/2)
车在泥泞里颠簸,每一次震动都像有锤子在敲打阿木的骨头。他蜷在后座角落,脸朝下,装成重伤昏迷的样子,但眼睛睁开一条缝,透过睫毛的间隙观察。
车里除了他还有三个“影”成员。开车的是个光头,后座左边是个瘦高个,右边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女人。三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,戴着全覆盖式头盔,面罩反射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光。没人说话,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声。
阿木默默记下路线。
从营地出来,往北,经过那片干涸的河床——上次他们就是在这里遭遇“影”的巡逻队。然后转向东北,进入丘陵地带。路越来越难走,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,车在乱石和灌木里硬闯。
大约一小时后,前方出现了基地的轮廓。
和赵磐描述的一样:建在一个山谷里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出。建筑是战前军事基地的风格,混凝土结构,窗户很小,像一个个黑洞洞的枪眼。围墙上拉着铁丝网,能看到哨塔和来回巡逻的人影。
车在入口处停下。光头降下车窗,对哨兵出示了什么证件——大概是门禁卡之类的东西。哨兵检查了后座,看到阿木时停顿了一下。
“活的?”哨兵问,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,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。
“嗯,还喘气。”光头说。
“博士在等他。”
栏杆升起,车开进基地。
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。中央是一个宽阔的广场,停着几辆装甲车和越野车。广场周围是各种建筑:营房、仓库、实验室、还有一座三层的主楼,窗户都封着钢板,只留了射击孔。
车在主楼前停下。
阿木被拖下车,像拖一袋垃圾。他的左腿断面撞在门槛上,疼得他差点叫出声,但硬生生忍住了,只是发出几声虚弱的呻吟。
“装得还挺像。”刀疤女嗤笑一声,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。
三人架着他走进主楼。
里面很冷,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和金属味。走廊很宽,天花板很高,墙壁是惨白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。每隔十几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金属门,需要刷卡或输入密码才能通过。
他们经过几道门,最后在一扇标着“医学观察室”的门前停下。
光头刷卡,门滑开。
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,大约十平米。正中央是一张金属床,固定在水泥地上,床上有束缚带。墙角有个摄像头,红灯一闪一闪。天花板上有输液架,墙上挂着各种监测仪器。
典型的囚室。
阿木被扔在床上。刀疤女用束缚带固定住他的手脚——不是普通的皮带,是金属扣,扣上时发出咔哒的轻响,很牢固。
“老实待着。”光头说,“博士很快会来。”
三人离开。
门关上,锁死。
阿木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,环顾四周。
房间没有窗户,只有通风口——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,巴掌大,有金属格栅。通风口旁边是空调出风口,正吹出冷风,温度大概只有十五度。这是故意的,降低体温能让人虚弱,也更容易控制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脚。
束缚带很紧,但手腕和脚踝处留有一点活动空间——大概是为了防止长期固定导致坏死。他可以利用这点空间。
但首先,他得确认通讯器还在。
阿木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手指,轻轻摸向胸口。
绷带还在,通讯器藏在动,那是待机状态的电流声。
好。
接下来,他需要收集信息。
眼睛能看到的:房间大小,门的位置,摄像头角度,通风口大小。
耳朵能听到的: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远处的机械嗡鸣,还有……说话声?
阿木屏住呼吸,仔细听。
声音是从通风管道传来的,很微弱,但能分辨出是几个人的对话。
“……新来的实验体,就是上次逃掉的那个?”
“嗯,博士特别交代,要重点观察。”
“神经信号数据拿到了吗?”
“还没,得等博士亲自检查。听说这小子有点特殊,圣骸对他反应强烈。”
“可惜圣骸毁了,不然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阿木记下了关键词:实验体,神经信号,圣骸毁了。
看来灰隼确实受到了重创,连最核心的圣骸都毁了。但他在重建什么?新的实验?新的控制体系?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房间里温度很低,阿木开始发抖。失温加上伤口疼痛,让他意识有些模糊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不是灰隼,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他身后跟着两个“影”成员,站在门口警戒。
男人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阿木。
“醒了就别装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知道你意识清醒。”
阿木睁开眼睛。
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,长相普通,但眼睛很锐利,像手术刀。
“我是李博士,负责你的初步检查。”男人说,“灰隼博士在忙,晚点会亲自见你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李博士也不在意,开始操作平板电脑。几秒后,床边的监测仪器亮起来,屏幕上出现各种波形和数据。
“心率偏快,体温偏低,左腿截肢术后感染未完全控制,右腿枪伤正在愈合。”李博士一边记录一边说,“但生命体征稳定,可以进行基础测试。”
他示意门口的“影”成员。
其中一个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针筒,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。
“神经耦合剂,增强你的感知敏感度。”李博士说,“配合一点,能少受点苦。”
阿木知道那是什么。他在白色房间里被注射过,那种感官被无限放大、痛苦被成倍放大的感觉,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。
但他没反抗。
针头扎进胳膊,液体推入。
起初没什么感觉,但几秒后,熟悉的灼热感从注射点扩散开来。像有无数根细针沿着血管往全身蔓延,刺穿每一个细胞。世界开始变得清晰——他能听见通风管道里尘埃落地的声音,能看见李博士眼镜片上细微的划痕,能闻到空气里消毒水分子具体的化学成分。
痛苦也被放大了。
左腿的断面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骨头,右腿的枪伤一跳一跳地疼,像心脏长在了伤口里。
李博士满意地看着监测数据。
“神经活性提升了百分之八十,不错。”他放下平板,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、像耳机一样的东西,戴在阿木头上。
那东西内侧有电极贴片,贴在太阳穴和额头。
“现在,回忆你受伤时的情景。”李博士说,“越详细越好。”
阿木闭上眼睛。
他回想的不是自己的伤,而是大熊死时的样子——胸口那个血洞,睁着的眼睛,还有瘦猴死前苍白的脸。痛苦是真实的,愤怒是真实的,但这些东西被神经耦合剂放大后,变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、黑暗的能量。
监测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。
李博士眼睛亮了。
“很好……这种强度的负面情绪,正是我们需要的。”他快速记录,“继续,不要停。”
阿木继续回想。
他想起了赵磐在隧道里把他推出门时的吼声,想起了林征他们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,想起了陈婆每天给他换药时皱紧的眉头,想起了红蝎站在雨里清点伤亡时的侧脸。
每一个画面都带着重量,压在他的神经上。
电极贴片开始发热,像要烧穿皮肤。
“够了。”李博士忽然说,摘下那个设备。
阿木睁开眼睛,喘着粗气。汗水已经浸透了衣服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李博士看着数据,若有所思。
“你的神经信号确实特殊。”他说,“不是单纯的痛苦或恐惧,而是……一种混合了愤怒、绝望和某种执念的复合情绪。灰隼博士会感兴趣的。”
他收起设备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阿木开口,声音嘶哑。
李博士回头。
“灰隼……在做什么新的实验?”阿木问。
李博士笑了,笑容很冷。
“你不该问这个。”
“反正我逃不掉了,让我死个明白。”
李博士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说:“灰隼博士在尝试重建圣骸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建——那个怪物已经毁了,没法复活。他在尝试把圣骸的意识……或者说,数据核心,转移到新的载体上。”
“什么载体?”
“人。”李博士说,“活人,经过改造,成为圣骸意识的容器。你,就是候选者之一。”
阿木心脏一沉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的神经信号和圣骸有共鸣。”李博士说,“上次你在圣骸旁边,引发了它的异常反应。这说明你们的神经频率相近,适合作为载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然,这个过程会很痛苦。圣骸的意识是破碎的、混乱的,充满了痛苦和疯狂。要把它塞进一个人类的大脑里,需要先……清空那个大脑原本的内容。”
“清空?”
“抹除记忆,人格,自我意识。把你变成一个空壳,然后塞进圣骸。”李博士说,“不过别担心,你不会感觉到痛苦——至少在意识消失之前不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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