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断骨与生息（2/2）
赵磐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他转过头，盯着帐篷布，拳头握得指节发白。
红蝎思考了一会儿。
“计划需要细化。”她说，“怎么让‘影’的人知道你在这儿？怎么确保他们来抓你？怎么保证你进去后能传递情报？怎么里应外合？”
阿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——是他这几天在床上画的草图。
“这是灰隼主设施的通讯系统结构。”他说，“备用设施应该类似。如果能弄到一台他们的通讯设备，我就能改装，让它既能接收他们的信号，又能向外发送加密信息。”
“设备去哪儿弄？”
“上次我们突袭，应该缴获了一些‘影’的装备。”阿木说，“让懂技术的人找找，看有没有还能用的通讯器。”
红蝎看向疤脸：“你去办。”
疤脸点头。
阿木继续说：“至于怎么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……我们可以主动暴露。派人去据点附近活动，故意留下痕迹，让他们追踪到这里。等他们来抓我时，我们假装抵抗，然后‘被迫’撤退，把我‘遗弃’在这里。”
“他们会信吗？”
“灰隼多疑，但自负。”阿木说，“他相信自己的判断。如果一切看起来都像意外，他会信的。”
赵磐猛地站起来。
“我不同意！”他盯着阿木，“你这是去送死！而且是被折磨致死！你知道灰隼会对你做什么吗？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木说，“所以才要尽快端掉他。否则，还会有更多人受害。”
两人对视。
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赵磐的眼睛里有血丝，有愤怒，有痛苦，还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力感。
最后，他坐下了，把头埋进手里。
老刀拍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红蝎看向其他人。
“投票吧。”她说，“同意这个计划的，举手。”
她自己先举起了手。
疤脸犹豫了一下，也举了。
另外两个小头目互相看了看，一个举了，一个没举。
四票同意，两票反对，赵磐没举手，阿木自己不能投。
“通过。”红蝎说，“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她看向阿木。
“第一，进去之后，每天必须想办法传出一条信息，哪怕只是一个信号，证明你还活着。如果连续三天没有信号，我们就当你死了，会按原计划强攻。”
阿木点头。
“第二，不要冒险。情报能传就传，不能传就保命。活着最重要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红蝎顿了顿，“如果被发现了，如果撑不住了，就自杀。别让自己落在灰隼手里太久。”
阿木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计划定下来了。
接下来的一周，营地开始准备。
疤脸找到了几台“影”的旧通讯器，虽然坏了，但核心部件还能用。阿木拖着伤腿，在陈婆的小木屋里捣鼓这些东西。他没有专业工具，只能用匕首、镊子和从废墟里捡来的小零件，一点一点拆解，重组，调试。
赵磐大部分时间陪着他，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工作。有时候阿木需要帮手，递个工具或者扶稳某个部件，赵磐就默默帮忙。
第七天晚上，通讯器改装完成了。
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，表面粗糙，但里面集成了接收和发送模块，还有一个简易的加密芯片——用灰隼设施的旧算法改的，只有阿木和营地这边知道密钥。
“测试一下。”阿木说。
赵磐拿着另一台改装过的对讲机，走到营地另一头。
阿木按下发射键，低声说了一句话：“测试，一，二，三。”
几秒后，赵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带着杂音，但清晰：“收到，一，二，三。”
成功了。
阿木松了口气。
他把通讯器藏进一个防水的小皮袋里，用绳子串好，挂在脖子上，藏在衣服里面。
“进去之后，我会把它藏在身体里。”阿木说，“‘影’的人搜身很仔细，但不会想到我把东西塞进伤口里。”
赵磐脸色变了。
“你疯了？！那会感染的！”
“陈婆给了我一小瓶特效抗生素，能撑几天。”阿木说，“等伤口愈合了，他们就找不到了。”
赵磐盯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转过身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阿木看着他宽厚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酸涩。
他走过去，从后面轻轻抱住赵磐。
赵磐身体一僵。
“对不起。”阿木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但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赵磐没回头，也没说话。
很久之后，他才低声说：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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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露计划开始了。
老刀带着几个人，故意在灰隼据点外围活动，留下明显的痕迹：踩断的树枝，丢弃的罐头盒，甚至“不小心”掉下一块红蝎营地的标识布。他们还故意和“影”的巡逻队交火，打伤对方两个人，然后“仓皇”撤退。
一切都演得很像。
三天后，探子回报：据点里出来了三辆车，大约二十人，正朝营地方向搜索过来。
“来了。”红蝎说。
营地里立刻进入战备状态。老弱病残被转移到后山更隐蔽的洞穴里，能战斗的人埋伏在营地周围，准备“抵抗”。
阿木被安排在营地中央的帐篷里，装作伤员躺在床上。他腿上重新包扎了，看起来伤得很重，但实际上已经能勉强走路——这是为了被俘后还能行动。
下午三点，敌人的车队出现在视野里。
三辆越野车，二十个“影”成员，全副武装。他们停在营地外三百米处，散开，形成包围。
红蝎带着人“仓促应战”。
枪声响起。
交火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。红蝎这边“伤亡惨重”，被迫“撤退”。他们开着一辆车，装着“重要物资”，朝南边逃去。留下几个“伤员”躺在营地中央，其中就有阿木。
“影”的成员小心翼翼进入营地，搜索每一个帐篷。
阿木躺在那里，闭着眼睛，装作昏迷。他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能感觉到有人在翻动他的身体，检查他的伤口。
“这个还活着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说。
“带回去。”另一个声音说，“灰隼博士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阿木被抬起来，扔进一辆车的后座。
车启动了。
他睁开眼睛一条缝，透过车窗，看见营地在视野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丘陵后面。
再见了，赵磐。
再见了，红蝎。
再见了，陈婆。
他闭上眼睛，手按在胸口。
那里，通讯器藏在绷带
温热，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车朝着灰隼的据点驶去。
朝着黑暗深处。
但这一次，他不是去送死。
他是去战斗。
用另一种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