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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疗伤与谋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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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的小木屋挤进了五个人,一下子显得逼仄起来。

陈婆把自己的床让给了伤最重的老吴,自己打了个地铺。赵磐和小张挤一张床,阿木还是睡他那张木板床,但半夜总有人翻身、呻吟、或者爬起来喝水,睡不踏实。

天还没亮,阿木就醒了。

左腿传来一阵阵深层的、像骨髓在腐烂的钝痛。他咬紧牙关,慢慢坐起来,靠在墙上。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光,能看见屋里其他人的轮廓:赵磐侧躺着,一只手搭在床边,呼吸很轻;小张仰面躺着,胳膊上的绷带渗出了一点暗红;老吴在陈婆的床上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还在昏睡。

陈婆已经起来了,在屋角的炉子边生火。火苗舔舐着干柴,发出噼啪的轻响,橘红色的光映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。

她看见阿木醒了,指了指炉子上的铁壶:“水快开了。”

阿木点头,慢慢挪下床。右腿落地时,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,像生锈的铰链。他拄着拐杖,走到炉子边的小凳子上坐下。

“疼得厉害?”陈婆问。

“还行。”阿木说。

陈婆看了他一眼,没多说,从墙角的布袋里抓了一把草药,放进一个小瓦罐,加水,放在炉子边的小火堆上煎。

草药的气味很快弥漫开来,苦中带点腥,像某种深色的泥土。

“赵磐说你的腿得截。”陈婆一边搅动药汁一边说,“再不截,烂到骨盆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
阿木沉默。

他知道。但截肢需要条件:无菌环境,麻醉,止血,抗生素,还有术后护理。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
“红蝎那儿有医生吗?”他问。

陈婆摇头:“以前有,死了。现在只会缝缝伤口,截肢这种大活儿,没人敢动。”

阿木低头看自己的左腿。

裤腿卷起来,小腿已经全黑了,像烧焦的木头。坏死的范围在往上蔓延,大腿中段也开始发紫,皮肤绷得发亮,一按一个坑,半天弹不回来。

他没多少时间了。

“红蝎什么时候会做决定?”他问。

“快了。”陈婆说,“她那人,想好了就会动手。但端灰隼的据点不是小事,得谋划周全。”

正说着,赵磐醒了。

他坐起来,揉了揉脸,眼睛里还有红血丝,但眼神很清醒。他看了看屋里,目光落在阿木身上。

“一晚上没睡?”他问。

“睡了。”阿木说,“刚醒。”

赵磐下床,走过来,蹲下,掀开阿木的裤腿看。

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他说,“今天就得处理。”

“怎么处理?”阿木问。

赵磐没说话,站起来,走到墙边,拿起他带回来的那个背包,从里面翻出一个小铁盒。打开,里面是几支注射器,几小瓶药剂,还有一套简陋的手术工具:止血钳,手术刀,缝合针线。

“我在灰隼的设施里顺出来的。”赵磐说,“麻醉剂,止血剂,抗生素。虽然简陋,但能用。”

阿木盯着那些东西。

“你会?”

“会一点。”赵磐说,“以前学过急救,后来在废墟里,也给人处理过伤口。但截肢……没做过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可再不截,你就死了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炉火噼啪,药罐咕嘟的声音。

陈婆停下搅动药汁的手,看着他们。

小张也醒了,坐起来,脸色发白。

老吴还在昏睡。

“有把握吗?”阿木问。

“五成。”赵磐说,“可能更少。没有无菌环境,感染风险很高。麻醉剂不够,你会很疼。止血剂也不多,万一止不住血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但意思很清楚:可能死在手术台上。

阿木看着那些工具。

手术刀在炉火的光里闪着冷光。

“做吧。”他说。

赵磐看着他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阿木说,“我不想烂死在这里。”

赵磐沉默了几秒,点头。

“陈婆,准备热水,干净的布,越多越好。”他说,“小张,去烧水,把工具煮一下消毒。阿木,你先吃点东西,保存体力。”

准备工作花了两个小时。

陈婆烧了好几锅开水,把能找到的干净布都煮了。小张把手术工具放在沸水里煮了二十分钟,捞出来晾干。赵磐检查了麻醉剂和止血剂,又让陈婆煮了一锅浓盐水——消毒用的。

阿木吃了陈婆煮的一碗稠粥,加了点肉末。吃完,他躺在床上,看着屋顶。

“怕吗?”赵磐问,正在用布擦手。

“怕。”阿木老实说,“但更怕烂死。”

赵磐点点头。

“我会尽力。”

他把麻醉剂抽进注射器,针头很粗,闪着寒光。

“打在大腿根部,神经阻滞麻醉。”赵磐说,“能麻掉整条腿,但可能不彻底,还是会疼。”

“嗯。”

赵磐找准位置,针头扎进去。

阿木身体一僵。

药液推入,起初是冰凉的刺痛,然后变成一种深层的、扩散的麻木感。左腿的疼痛慢慢减轻,最后完全消失,只剩下一种沉重的、不属于自己的存在感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赵磐问。

“麻了。”阿木说。

赵磐用手术刀背在阿木大腿上划了一下。

“有感觉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好。”

赵磐深吸一口气,开始。

他先用布条在阿木大腿根部扎紧,阻断血流。然后用浓盐水清洗整个手术区域——皮肤已经发黑发紫,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。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烧红,冷却,然后对准大腿中段、相对完好的位置。

“我要开始了。”赵磐说,“疼就喊,别忍着。”

阿木点头。

赵磐下刀。

第一刀切开皮肤。刀很锋利,切开时几乎没有阻力。但阿木还是感觉到了——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深层的、肌肉被分离的触感。他能“感觉”到刀刃划开皮肉,听到轻微的、像撕开厚布的声音。

血涌出来。

暗红色的,流速不快——因为扎紧了止血带。赵磐用纱布快速按压止血,然后用止血钳夹住主要的血管。

第二刀切开肌肉。

这次感觉更明显。阿木能“听到”肌肉纤维被切断的细微声响,像剪刀剪开湿布。他看到赵磐的额头冒出了汗珠,手很稳,但青筋凸起。

陈婆在旁边递工具,擦汗,换纱布。小张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不敢看。

第三刀,切断神经和血管。

这次阿木感觉到了剧痛。

麻醉剂没完全覆盖神经束。像有一把烧红的铁钩子猛地插进大腿深处,然后狠狠一拽。他闷哼一声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“快了。”赵磐说,声音有些喘,“再忍一下。”

他快速结扎血管,用止血钳夹住神经束,然后用手术刀切断。

最后一步,锯骨头。

赵磐从工具里拿出一把小钢锯——不是医用的,是普通的木工锯,但锯齿很细。他用酒精擦过,对准股骨。

锯骨的声音很难听。

嘎吱,嘎吱,像老鼠在啃木头。每一次拉动,阿木都能感觉到骨头在震动,那种震动通过骨盆传到上半身,让他想吐。

但他没吐。

他盯着屋顶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锯骨的声音停了。

赵磐把锯下来的腿放到一边——用布盖着,看不见。然后快速处理创面:修整肌肉和皮肤,止血,撒上抗生素粉末,最后缝合。

缝合用了很长时间。

针线穿过皮肉,拉紧,打结。赵磐缝得很仔细,一针一针,尽量让伤口对齐,减少疤痕。但他的手法毕竟不专业,缝出来的伤口歪歪扭扭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。

缝完最后一针,赵磐剪断线头,长出了一口气。

他全身都湿透了,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“好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
阿木低头看。

左腿从大腿中段以下,没了。

只剩下一个用布包着的、还在渗血的残肢。

空荡荡的。

像少了半个身体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赵磐问,用布擦了擦手。

“还活着。”阿木说。

赵磐笑了,笑容很疲惫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给阿木注射了抗生素和止痛剂,然后用干净的布把残肢包扎好。

“接下来几天是关键。”他说,“不能发烧,不能感染,伤口得勤换药。只要熬过一周,活下来的机会就大很多。”

阿木点头。

麻药的效果在慢慢消退,伤口开始传来阵阵剧痛。但比之前那种腐烂的钝痛好一些,至少是干净的痛。

陈婆端来煎好的药。

“喝了,消炎的。”

阿木接过,一口喝干。很苦,但他眉头都没皱。

赵磐把工具收拾好,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,看着阿木。

“后悔吗?”他问。

阿木摇头。

“不后悔。”

至少现在,他不用再拖着一条烂腿等死了。

至少现在,他能专心想着怎么活下去,怎么找到林征他们,怎么端掉灰隼。

一周的时间,在疼痛和高烧中缓慢爬行。

阿木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。麻药过了之后,伤口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,每次都疼得他浑身发抖。但他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
陈婆每天给他换药,煮药。赵磐守在床边,几乎没离开过。

第三天晚上,阿木开始发烧。

体温烧到四十度,浑身滚烫,意识模糊。赵磐用湿布给他擦身,物理降温。陈婆煮了更浓的草药,一口一口喂他。

“伤口感染了。”赵磐说,看着纱布上渗出的黄绿色脓液。

“得清创。”陈婆说。

赵磐点点头。

又一次清创,把坏死的组织刮掉,重新上药,重新包扎。

阿木在剧痛中醒来又昏过去,像在海浪里沉浮。

第五天,烧退了。

体温恢复正常,伤口的脓液也少了,颜色变得清亮一些。

“挺过来了。”赵磐说,眼睛里有血丝,但松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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