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回程与决定(1/2)
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涵洞里积水没过了小腿肚,冰冷刺骨。四人挤在洞口相对干燥的一小块地方,轮流打盹,没人睡得踏实。阿木靠墙坐着,左腿泡在水里,麻木得像两根冰棍。右腿的酸痛在寒冷中变得尖锐,每一次心跳都像有小锤子在敲膝盖骨。
天快亮时,雨停了。
不是慢慢停的,是突然就没了,像有人关掉了天上的水龙头。只剩下积水从涵洞顶滴落的声音,嗒,嗒,很规律,像在数时间。
老刀第一个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。
“收拾东西,回去。”他说,声音在涵洞里带着回音。
没人有异议。
走出涵洞,外面是一个被雨水洗过的世界。天空还是灰的,但云层裂开几道缝,漏下稀薄的天光。地面泥泞不堪,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只脚。杂草上挂满水珠,一碰就哗啦啦往下掉。
阿木的拐杖在泥地里根本使不上力,他只能用右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跳着走。摔了几次,浑身是泥,但没吭声,爬起来继续。
回程比来时更慢。
不光因为路难走,还因为大家都沉默。瘦猴在前面探路,大熊殿后,老刀走在阿木旁边,偶尔伸手扶一把,但没说话。
阿木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也在想同样的事。
铁砧营地里没有林征他们。灯塔太远,太危险。红蝎会同意他去吗?如果不同意,他该怎么办?
这些问题像一个个死结,缠在脑子里,解不开。
中午时分,他们回到昨天经过的那片废弃居民区。
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把断壁残垣照得惨白。废墟在雨后显得更荒凉,雨水冲走了表面的尘土,露出底下锈蚀的钢筋和破碎的瓷砖。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,混着泥土的腥气。
老刀抬手示意停下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瘦猴从前面摸回来,脸色凝重:“有血腥味,前面。”
老刀抽了抽鼻子。确实,空气里除了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甜腻的铁锈味——新鲜的血。
“去看看,小心点。”老刀说。
瘦猴点点头,像猫一样贴着墙壁往前移动。老刀跟在他后面,阿木和大熊留在原地警戒。
几分钟后,老刀回来了,脸色很难看。
“是‘影’。”他说,“死了三个,刚死不久,尸体还温的。看伤口,是近战搏杀,下手很利落。”
“谁干的?”大熊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刀摇头,“但现场有打斗痕迹,不止一个人。对方也受伤了,有血迹往北边去了。”
阿木心脏一跳。
北边……铁砧方向?还是更远的灯塔?
“我们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老刀看他一眼:“你想清楚。如果是‘影’在追杀什么人,我们卷进去会很麻烦。”
“我就看看。”阿木说,“远远看一眼。”
老刀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四人跟着血迹往前走。
血迹时断时续,滴在碎石和泥泞里,颜色暗红,还没完全干涸。打斗的痕迹很明显:墙上有弹孔,地上有散落的弹壳,还有拖拽的痕迹。
最后,血迹消失在一条小巷的尽头。
小巷尽头是一栋相对完整的二层小楼,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,门虚掩着,门缝里有光漏出来——不是自然光,是手电或者油灯的光。
老刀示意停下,做了几个手势:瘦猴绕到侧面,大熊守住后路,他和阿木从正面靠近。
阿木把拐杖靠在墙边,拔出匕首,握在手里。左腿使不上力,他只能贴着墙,用右腿支撑,一点一点挪到门边。
门缝里的光在晃动。
有人在里面。
老刀做了个“准备”的手势,然后猛地踹开门!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。
几乎同时,里面传来拉枪栓的声音,和一个嘶哑的吼声:“谁?!”
阿木冲进去——其实说冲不准确,是一瘸一拐地扑进去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放在地上,火苗跳动,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屋里有三个人,都带着伤,靠在墙边。其中一个人举着枪,枪口对准门口。
但当阿木看清那个举枪的人的脸时,整个人僵住了。
时间好像停了。
油灯的光在跳,影子在墙上晃动,空气里有血腥味和硝烟味。
但阿木眼里只剩下那张脸。
那张满是血污、胡子拉碴、眼睛里布满红血丝,但确确实实、绝不可能认错的脸。
赵磐。
举枪的人也愣住了。
枪口慢慢垂下去。
“……阿木?”赵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。
阿木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往前走了一步——左腿一软,整个人往前扑倒。
赵磐扔下枪,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阿木?真的是你?!”
阿木抓住赵磐的胳膊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他抬起头,看着赵磐的脸,眼睛一眨不眨,生怕一眨眼,这个人就消失了。
“赵队……”他终于挤出声音,带着哭腔,“你还活着……”
赵磐用力抱了他一下,很用力,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。然后松开,上下打量他。
“你的腿……”他看见阿木左腿的伤,脸色变了。
“没事。”阿木摇头,“你先说,你怎么在这儿?林队他们呢?”
赵磐的表情黯了一下。
他扶着阿木坐下,自己也坐在地上,喘了口气。
“那天在隧道分开后,我被另一伙‘影’的人抓住了。”他说,“他们没杀我,把我带回了灰隼的备用设施——就是你去过的那个地方的另一部分。灰隼没死,他逃出来了,但受了重伤,圣骸也毁了,他疯了,说要拿我做最后的实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在里面被关了大概一个月。后来设施内部发生了叛乱——灰隼的手下分成两派,一派要继续他的研究,一派觉得他疯了,想夺权。我趁乱逃了出来,打伤了几个守卫,抢了点武器,一路往北跑。”
“林队他们呢?”阿木追问。
赵磐摇头:“不知道。那天分开后,我就再没见过他们。但我相信他们还活着。林征那小子,命硬得很。”
阿木的心沉了一下,但很快又提起来。
至少赵磐还活着。
至少有了一个人。
“你们怎么会在这儿?”赵磐看向老刀他们。
老刀走进来,打量着赵磐和另外两个人——一个年轻点的,胳膊上缠着绷带,一个年纪大点的,腿上中了一枪,脸色苍白。
“我们是南边红蝎营地的人。”老刀说,“带阿木来找人。你们刚才遇到了‘影’?”
“嗯。”赵磐点头,“三个,追了我们两天。刚才在这里遭遇,我们干掉了他们,但也伤得不轻。”
老刀检查了一下另外两个人的伤。
“需要处理。”他说,“但这里不安全,‘影’的人可能还有更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磐说,“但我们走不动了。小张腿伤了,老吴失血太多。”
老刀想了想,看向阿木。
阿木明白他的意思。
带他们回红蝎营地。
但红蝎会收留这些人吗?三个陌生人,还是被‘影’追杀的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阿木说,“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,再做打算。”
老刀点头。
他和瘦猴、大熊一起,把受伤的小张和老吴扶起来。赵磐自己还能走,但也是一瘸一拐——他腿上也有伤,不重,但影响行动。
六人离开小楼,往南撤退。
赵磐走在阿木旁边,时不时看他一眼。
“你的腿……”他又问了一次。
“坏疽。”阿木说,“逃出来的时候感染了,一直没好。”
“得截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磐没再说话,只是伸手拍了拍阿木的肩膀。
那手很重,带着熟悉的力道。
阿木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
但他忍住了。
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他们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半地下室——以前可能是储藏间,现在堆满了垃圾。老刀和大熊把垃圾清出一块空地,瘦猴在外面警戒。
陈婆给的草药还剩一些,阿木拿出来,给赵磐他们处理伤口。
小张的胳膊是被刀划开的,伤口不深,但感染了。阿木用匕首烧红烫了伤口边缘,撒上草药粉,包扎起来。老吴的腿是被子弹擦过的,没打进骨头,但流血很多,阿木用布条扎紧止血。
处理完,天已经快黑了。
老刀点了一小堆火——用捡来的破木板,烟不大,但能取暖。六人围着火堆坐下,分吃带来的压缩饼干。
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,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
“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?”老刀问赵磐。
赵磐嚼着饼干,咽下去,喝了口水。
“找个地方养伤,然后继续往北。”他说,“我得找到林征他们。”
“北边很危险。”老刀说,“辐射区,血狼帮,‘影’的残党。”
“知道。”赵磐说,“但没得选。”
老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要不,跟我们回红蝎营地。”他说,“阿木现在是红蝎的人,她能给点庇护。至少等你们伤好了再走。”
赵磐看向阿木。
阿木点头:“红蝎……还算讲规矩。我在那儿养伤一个月,她没为难我。”
“她为什么收留你?”赵磐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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