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木屋里的喘息(2/2)
阿木拿起枪。很沉,金属冰凉。他检查了一下:保险,弹匣,枪膛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M1911,战前的老家伙,点四五口径,后坐力大,但威力足。”
老刀挑眉:“行啊,小子,有点见识。”
“赵磐教过。”阿木说。
老刀没多问,开始教他拆枪、保养、装弹。阿木学得很快,手指虽然还不太灵活,但动作很准。拆了三次,他就能蒙着眼睛把枪重新组装起来。
“不错。”老刀难得夸了一句,“明天教你认陷阱。”
第二天,老刀带阿木去营地外围,看他们设置的警戒线和陷阱。
有绊线雷——细钢丝拉在草丛里,一头连着地雷或者信号弹;有压力板——埋在土里,踩上去就会触发;有捕兽夹——大号的,能夹断腿的那种;还有伪装得很好的深坑,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。
老刀一一讲解原理、设置方法、拆除要点。阿木认真听着,记在心里。这些他以前跟赵磐学过一些,但没这么系统。
“记住,在废墟里,人比野兽更危险。”老刀说,“野兽至少怕疼,人会算计。”
第三天,老刀开始教他认地形。
他们爬上营地后山的一个制高点,老刀指着周围的地形,给阿木讲解:哪里容易设伏,哪里适合撤退,哪里可能有水源,哪里是辐射区不能去。
“看那边。”老刀指向东南方向,“那片树林,看起来安静,但里面有变异的野狗群,至少三十只,见了活物就扑。所以我们的巡逻路线要绕开。”
“那边呢?”阿木指向北边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。
“以前是个小镇,现在全是废墟。辐射水平中等,能去,但不能久待。里面有掠夺者的小团伙,不多,大概十来个人,武器差,但会下黑手。”
阿木一一记下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阿木的身体慢慢恢复。右腿基本正常了,虽然走久了还是会疼,但至少能走。左腿还是那样,坏死的范围在缓慢扩大,但陈婆的草药似乎延缓了感染的速度,他没死,这已经是奇迹了。
他开始帮营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:清点物资,修理简单的工具,甚至帮着做饭——虽然他的手艺很差,但陈婆不嫌弃,总说“能吃就行”。
营地里的掠夺者对他的态度也慢慢变了。
起初是戒备和冷漠,毕竟他是个外人,还是个半残废。但看他学东西快,做事认真,也不多话,有些人开始跟他打招呼,有些甚至会分给他一点烟或者酒——阿木不抽烟不喝酒,但都礼貌地收下。
他知道,这是被接纳的第一步。
但他没忘记自己是谁,没忘记赵磐和林征,没忘记灰隼还在某个地方活着或者死了。
每天晚上,躺在小木屋的木板床上,他都会回想在灰隼设施里经历的一切,回想赵磐最后看他的眼神,回想林征他们消失的通道口。
然后他会告诉自己:活下去,变强,找到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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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,红蝎再次找他。
这次是在她的帐篷里。帐篷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,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,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。红蝎站在桌边,老刀和另外两个头目也在。
“坐。”红蝎指指旁边的凳子。
阿木坐下。他的左腿还是不能弯曲,只能斜着放。
“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红蝎问。
“右腿基本好了。”阿木说,“左腿……还是那样。”
红蝎看了一眼他的左腿,没说什么,转向地图。
“我们最近在跟北边的一个掠夺者团伙抢地盘。”她说,“他们人数比我们多,武器也比我们好。硬拼打不过,所以得玩点阴的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一个标注着“旧矿场”的位置。
“这里是他们的一个据点,大概有三十个人守着,囤了不少物资。我们想端掉它,但强攻损失会很大。”她抬头看阿木,“你脑子好使,看看有什么办法?”
阿木凑近地图。
旧矿场在一片丘陵地带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路进出。易守难攻。
“他们有重武器吗?”他问。
“不多。”老刀说,“机枪有两挺,火箭筒可能有,但弹药不多。”
“水源呢?”
“矿场里有一口井,深度大概五十米,是他们主要的水源。”
阿木盯着地图,脑子里快速运转。
他在灰隼的设施里见过类似的防御布局:入口狭窄,易守难攻,但有致命弱点——依赖单一水源。
“如果我们能污染那口井……”他说。
“怎么污染?”一个头目问,“派人潜进去?太冒险了。”
“不用潜进去。”阿木说,“从外面动手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矿场后方的山体。
“矿场依山而建,井的位置大概在这里。”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如果我们能找到山体的裂缝或者天然水道,往里面投放污染物,地下水会把污染物带到井里。”
红蝎眼睛亮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污染物不用多,但要见效快。”阿木说,“比如某种强效泻药,或者……放射性物质。让他们拉肚子拉到没力气,或者辐射病发作,战斗力自然就下降了。”
“我们有放射性物质吗?”红蝎问老刀。
老刀点头:“之前从一个废弃的实验室里找到一些,一直没用,怕惹麻烦。”
“现在可以用。”红蝎说,“但怎么确定污染物能流到井里?”
“需要勘探。”阿木说,“找熟悉地形的人,去山体后方看看有没有渗水点或者裂缝。如果有,就试一下——用无害的染料,看井水会不会变色。”
红蝎看着阿木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她对老刀说,“你带几个人,明天就去勘探。如果可行,三天后动手。”
老刀点头:“是。”
会议结束,其他人离开,红蝎让阿木留下。
“你比我想的还有用。”她说,“脑子够活,也不怕出阴招。”
阿木没说话。
“但你得记住,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。”红蝎说,“下次敌人就会有防备了。而且,用放射性物质污染水源……很缺德,会害死无辜的人。”
“矿场里有无辜的人吗?”阿木问。
红蝎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没有。那帮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,去年屠了一个小聚集点,连孩子都没放过。”
“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。”阿木说。
红蝎盯着他,忽然问:“你在灰隼那里,经历了什么?”
阿木沉默。
“不想说就算了。”红蝎说,“但我看得出来,你心里有股火。不是恨,是更冷的东西。像……认清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样,然后决定用同样的方式活下去。”
阿木还是没说话。
红蝎也不再问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好好休息。如果这次计划成功,我会给你奖励。”
阿木站起来,拄着陈婆给他做的一根木拐杖——比铁管轻,也顺手一些——慢慢走出帐篷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,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,掠夺者们围在火堆边,喝酒,唱歌,讲粗俗的笑话。空气里飘着烤肉和劣质酒精的味道。
阿木没有加入。
他回到后山的小木屋。
陈婆还没睡,在油灯下缝补一件旧衣服。看见他回来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红蝎找你什么事?”她问。
阿木简单说了。
陈婆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帮她做这种事,以后就回不了头了。”她说。
阿木在床边坐下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有很多伤疤,新的旧的,纵横交错。这双手拿过枪,拆过炸弹,也挖过自己腿上的腐肉。
“我早就回不了头了。”他说。
陈婆没再说什么,继续缝衣服。
油灯的光晕很小,只照亮她周围一小圈。阿木躺在床上,看着屋顶茅草的阴影在火光里晃动。
他想起了赵磐。
赵磐会怎么做?
会赞成他用这种阴损的招数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如果赵磐在这里,一定会说:“先活下去,再想别的。”
活下去。
为了活下去,可以做很多事。
包括变得和敌人一样脏。
阿木闭上眼睛。
矿场的计划很顺利。
老刀带人在山体后方找到了一个裂缝,往里倒了一桶无害的荧光染料。第二天,矿场那口井的水变成了淡绿色。
确认了水流路径后,他们换上了真正的污染物——一小罐高浓度的放射性粉末,用防水袋包好,塞进裂缝深处。
三天后,探子回报:矿场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出现了呕吐、腹泻、脱发的症状,另外三分之一在照顾病人,战斗力减半。
红蝎立刻带人突袭。
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小时。矿场的掠夺者本来就被辐射病折磨得半死不活,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很快就被击溃。红蝎的人死了两个,伤了五个,但拿下了整个矿场,缴获了大量物资:武器,弹药,药品,食物,甚至还有几桶燃油。
大胜。
回到营地后,红蝎召开庆功会。
篝火烧得比平时更旺,烤肉堆成山,酒桶敞开供应。掠夺者们围着火堆跳舞,唱歌,吹嘘自己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。空气里弥漫着狂欢的气息。
红蝎把阿木叫到身边,当众宣布:“这次能拿下矿场,阿木的计策有功。从今天起,他就是我们的一员了。老刀,以后他跟着你,学更多东西。”
老刀咧嘴笑,拍了拍阿木的肩膀:“小子,干得不错。”
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声。有些人看向阿木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,有些人还是冷漠,但至少没人公开反对。
阿木接过红蝎递过来的一杯酒——他平时不喝,但这次接了。
酒很烈,辣得他喉咙发烫。但他还是一口喝干了。
周围响起叫好声。
那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