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木屋里的喘息(1/2)
陈婆的药比想象中管用。
阿木在小木屋睡了两天,中间时醒时睡,每次醒来都觉得身体轻了一些。不是好了,是烧退了,那种像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消失了,只剩下伤口深层的钝痛和左腿彻底坏死的麻木。
第三天早上,他完全清醒了。
木屋很简陋,四壁是粗糙的原木,缝隙用泥巴糊着,但还是漏风。屋顶是茅草铺的,雨停了,但屋檐还在滴水,嗒,嗒,很有规律。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张破桌子,一个铁皮炉子,炉子上坐着个黑乎乎的铁壶,正冒着热气。
陈婆坐在炉子边的小凳子上,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,正在磨一把短刀。刀刃在石头上来回滑动,发出均匀的沙沙声。听见阿木醒来的动静,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能坐起来不?”她问,声音还是那么轻,带着那种阿木听不懂的口音。
阿木试着动了动。右腿还能使力,左腿还是没知觉。他用手肘撑着床板,慢慢坐起来,靠在墙上。
“能。”他说,声音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。
陈婆放下刀和磨石,从炉子上提起铁壶,倒了一碗热水,端过来。
“喝。”她说。
阿木接过碗。水很烫,他小口吹着气喝。水温透过粗陶碗壁传到手心,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他问。
“两天。”陈婆坐回凳子,重新拿起刀和磨石,“你烧得厉害,说胡话,喊人名字。”
阿木一愣:“我喊什么了?”
“赵磐。林征。还有……妈妈。”陈婆没看他,专心磨刀,“你妈妈不在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另外两个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木说,“可能还活着,可能死了。”
陈婆没再问。磨刀声继续,沙沙,沙沙,像某种单调的催眠曲。
阿木喝完水,低头看自己的左腿。
包扎的布条是干净的——陈婆给他换过了。他伸手,轻轻揭开布条一角。
伤口被清理过了,腐肉和脓液被刮掉,露出退了一些,但整条腿的皮肤依然绷得发亮,颜色青紫。
“烂得深。”陈婆忽然说,没抬头,“骨头都黑了。再拖两天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阿木沉默。
他知道这条腿保不住了。就算有最好的医疗条件,也得截肢。而在这里,没有手术条件,没有麻醉,没有抗生素,截肢等于送死。
“你们……有医生吗?”他问。
陈婆摇头:“以前有,去年冬天死了,肺炎。现在只会简单包扎,治不了你这种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等死。”陈婆说得很直白,“或者,看红蝎想不想救你。”
阿木看向窗外。
木屋在一处缓坡上,窗户很小,糊着破塑料布。透过塑料布的破洞,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营地的轮廓。掠夺者们已经开始活动了,能听见隐约的叫喊声和引擎声。
“红蝎……是什么样的人?”他问。
陈婆停下手里的动作,想了想。
“狠。”她说,“但讲规矩。她管这片营地,定了三条铁律:不抢自己人,不杀孩子,不碰那些会让人发疯的‘蓝粉’。犯了这三条,死。”
阿木记下了。
“她救过你?”他问。
陈婆笑了,笑容很淡,带着皱纹:“我救过她。十年前,她受重伤,倒在我家门口。我给她治了三个月,活下来了。后来她成了这片的老大,就把我接过来,让我在这儿养老。”
“你以前是医生?”
“护士。”陈婆说,“战前在小镇卫生所工作。后来……都毁了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,继续磨刀。
阿木靠在墙上,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。
十年前。那时候世界已经毁了,但还没彻底变成地狱。他记得七岁那年,还能偶尔找到没变质的罐头,还能喝到相对干净的水。后来一年比一年糟,掠夺者越来越多,变异动物开始出现,气候也越来越怪。
十年,足够改变一切。
“红蝎会怎么处置我?”他问。
“看你有没有用。”陈婆说,“她不会白养人。你要是能帮她做点什么,她就会留着你。要是没用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阿木点头。
他得尽快恢复体力,得证明自己有用。
接下来的几天,阿木在小木屋里养伤。
陈婆每天给他换药——用的是一种深绿色的草药糊,气味刺鼻,但敷上去后伤口确实没那么疼了,红肿也消了一些。她还给他煮一种很苦的汤,说是消炎的,阿木捏着鼻子喝下去。
食物很简单:糙米粥,偶尔加点肉末或者野菜。量不多,但每天都有。
阿木的右腿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,膝盖的肿也退了,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,但至少能站起来,能扶着墙走几步。左腿还是那个样子,坏死的范围似乎在慢慢扩大,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第七天早上,红蝎来了。
她一个人来的,没带手下。还是那身皮夹克和工装裤,短发利落,脸上那几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更清晰。她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冷风。
陈婆正在煮粥,抬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继续搅动锅里的东西。
红蝎走到床边,低头看阿木。
“能说话了吗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阿木坐直了一些。
红蝎拉过陈婆的小凳子,坐下。
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老实回答。”她说,“如果我觉得你在撒谎,或者没用,你就得离开这里。明白?”
阿木点头。
“第一,灰隼的设施具体在什么位置?”
阿木把自己记得的说了:从水塔出发的大概方向,排水沟的位置,那个天然岩洞,以及最后逃出来的竖井所在的那片工业区。
红蝎听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,快速画着草图。她画得很熟练,线条干净利落,很快就把阿木描述的地形勾勒出来。
“第二,‘影’组织有多少人?战斗力如何?”
“具体人数不知道。”阿木说,“但我见过的,至少有五十个以上。他们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而且不怕死——因为神经被圣骸控制,没有痛觉和恐惧。”
“圣骸是什么?”
阿木把那个培养罐里的怪物描述了一遍。红蝎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第三,设施内部有什么防御?陷阱?自动化武器?”
阿木把他见过的都说了:走廊里的感应地雷,通风管道里的激光网格,重要区域的机枪塔,以及那个能释放神经毒气的系统。
红蝎一一记下。
问完这些,她合上本子,看着阿木。
“你为什么要逃出来?”她忽然问了一个和之前无关的问题。
阿木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……不想变成实验品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阿木沉默了几秒。
“还因为……我有想保护的人。”他说,“赵磐,林征,还有其他人。如果我活着,也许能帮到他们。”
红蝎盯着他,那只褐色的眼睛和那只浅灰色的眼睛,像两颗不同颜色的宝石,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光。
“你知道赵磐和林征在哪儿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阿木摇头,“但我知道‘铁砧’营地的大概方向。如果他们活着,应该会去那里。”
“铁砧……”红蝎重复这个词,“我听说过。在北边,离这儿大概一百公里。是个小聚集点,人不多,但还算有秩序。”
“你去过?”
“没有。”红蝎说,“但我的手下有人去过,说那儿的老大叫‘铁砧’,以前是个铁匠,现在带着一伙人守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,种地,打猎,偶尔也做交易。”
阿木心跳加快了。
如果林征他们真的去了那里,如果他们还活着……
“你想去找他们?”红蝎看出他的心思。
阿木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以你现在的状态,走不出十里地就得死。”红蝎站起来,“而且,就算你到了铁砧,他们也不一定在。就算在,也不一定认得你——你说不定已经死在他们心里了。”
她说得很直白,但阿木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
“所以,你现在最好的选择,是留在这里。”红蝎说,“帮我做事,证明你的价值。等你的伤好一点——如果还能好起来的话——我可以考虑派人去铁砧打听打听。”
“真的?”阿木抬头看她。
“真的。”红蝎点头,“但前提是,你得有用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红蝎想了想。
“你对灰隼的设施和‘影’组织很了解。”她说,“我需要这些信息。另外,你看起来年纪不大,但能在那种地方逃出来,说明有点小聪明。我这儿缺脑子好使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样吧,你先养伤。等你能走动了,我安排你跟着老刀——就是那个光头——学点东西。认枪,认陷阱,认地形。如果你学得快,我就留你。”
阿木点头。
“但我得提醒你。”红蝎说,“我这儿不是善堂。每个人都得干活,都得战斗。如果你拖后腿,或者背叛,我会亲手处理你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红蝎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,木屋里又只剩下阿木和陈婆。
陈婆把煮好的粥盛出来,端给阿木。
“她说话算话。”陈婆忽然说,“只要你有用,她不会亏待你。”
阿木接过碗,小口喝着粥。
有用。
他得有用。
为了活下去,也为了……可能存在的重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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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半个月,阿木在小木屋里养伤,同时开始跟着老刀学东西。
老刀就是那个光头大汉,全名叫刀疤,但大家都叫他老刀。他是红蝎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,负责营地的外围巡逻和防卫。人很粗,话不多,但教东西很实在。
第一天,老刀扔给阿木一把旧手枪。
“认识吗?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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