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暗涌(2/2)
赵磐把拖进来的东西放在地上,解开破布。里面是几个脏兮兮的罐头——标签早就没了,铁皮锈得厉害,但看样子还没漏。还有两瓶水,以及一些看起来像草根和苔藓的东西。
“找到个旧储藏点,战前留下的。”赵磐坐下来,喘了口气,“罐头过期至少十年了,但密封还行,吃不死人。水是收集的渗水,煮过。这些草……不知道能不能吃,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他拿起一个罐头,用匕首撬开。里面是某种糊状的、颜色可疑的食物,气味一言难尽。他挖了一块,自己先尝了尝,皱眉,但还是咽下去了。
“还行,没怪味。”他把罐头递给阿木,“吃点,你需要能量。”
阿木接过罐头。没有勺子,他就用手指挖着吃。口感像泥,味道像放了十年的咸面粉,但确实是食物。他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赵磐自己也开了一罐,两人在黑暗里沉默地吃着。
吃完后,赵磐拿出那些草根和苔藓,用匕首切碎,放在一个扁平的石头凹槽里,倒上一点水,然后用打火石点火——他的打火石一直贴身藏着,居然还没丢。
火很小,只够勉强加热。水开了,草根煮出一锅颜色浑浊的汤。赵磐等它凉一点,递给阿木:“喝了,消炎的。我以前在野外受伤,就这么处理。”
阿木喝了。很苦,涩得舌头都麻了,但喝下去后,胃里确实暖和了一些。
“外面情况怎么样?”他问。
赵磐把火弄灭——烟虽然不大,但在这种地方,任何烟都可能暴露位置。
“乱。”他说,“我出去探了大概两百米,没遇到追兵,但能听见上面有动静——很多脚步声,还有机械声。灰隼应该正在全力抢修圣骸,同时搜捕我们。好消息是,他们暂时没找到这条水道。坏消息是,水道是死路,前面没出口。”
“死路?”
“嗯。我爬到尽头看了,是个塌方,完全堵死了。我们被困在这个岩洞里了。”
阿木沉默。
赵磐却笑了,笑声很低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:“也不错,至少暂时安全。有水,有点吃的,能撑几天。几天后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几天后,要么饿死,要么被找到。
“你之前说,水道是天然形成的。”阿木忽然说,“那它原本应该通到哪里?”
“可能通到外面的河流,或者地下的暗河系统。”赵磐说,“但那是战前的事了。战后地震、塌方、人为改造,很多地下结构都变了。我猜这条水道原本是连接‘灰隼’设施废水排放系统的,但后来被废弃了。”
“废水排放……”阿木重复这个词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在白色房间里,他按下按钮前,听到了圣骸的呻吟,感受到了系统的混乱。如果那个紧急切断程序真的起了作用,那么圣骸的神经链接被切断,控制系统过载……
“灰隼会不会暂时关闭废水排放?”他问。
赵磐愣了一下,看着他: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因为如果系统过载,为了降温或者防止污染扩散,可能会暂时关闭非核心系统。废水排放就是非核心系统之一。”
赵磐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如果废水排放被关闭,那么原本被水淹没的通道,可能会露出来。”阿木说,“比如……检修口,或者应急通道。”
两人对视。
赵磐猛地站起来:“我去看看!”
“我跟你——”
“你留在这儿。”赵磐按住他,“你现在的状态,爬不了多远。我去,如果有发现,回来接你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赵磐打断他,“等我。”
他抓起匕首和那瓶水,又钻进了洞口。
阿木坐在黑暗里,听着赵磐的爬行声渐渐远去,最后消失在风和水声里。
这次等待更漫长。
洞顶那条光线从倾斜变成垂直,又慢慢倾斜向另一边。可能过去了两小时,或者三小时。阿木的腿又开始疼了——不是伤口疼,是骨头深处的、阴冷的疼,像有蚂蚁在骨髓里爬。
他试着活动脚趾。
动了,但很微弱。
左腿可能真的保不住了。即使能活着出去,大概也要截肢。在废墟里,失去一条腿意味着什么,他很清楚。
他想起小时候,见过一个断腿的老流浪汉。那人用两块木板当拐杖,挪得很慢,永远走在队伍最后面。有一次遇到掠夺者,所有人都跑了,他跑不掉,被抓住,死得很惨。
阿木不想那样。
但他更不想死在这里,死在这个黑暗的、连名字都没有的岩洞里。
他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必须出去。
无论如何。
---
赵磐回来的时候,浑身湿透,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你猜对了!”他一钻进来就说,“水道下游,水退了大概半米,露出一个金属梯!锈得厉害,但还能爬!上面是个检修井盖,我试了,能推开一条缝——外面是另一条通道,没看到守卫!”
阿木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赵磐点头,“但我们要快。水只是暂时退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涨回来。而且上面那条通道里,有新鲜的气流——说明它通向某个有出口的地方。”
他说着,开始收拾东西。罐头、水、剩下的草根,都用破布包好,捆在身上。然后他走到阿木面前,蹲下。
“上来。”
“我可以——”
“上来。”赵磐重复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现在的状态,自己爬不上去。别浪费时间。”
阿木不再坚持。他趴到赵磐背上,双手环住他的脖子。赵磐的外套盖在他身上,然后用一根从破布上撕下来的布条,把阿木的腿固定在自己腰间。
“抓紧。”赵磐说,“摔下去我可没力气再背你一次。”
他钻进洞口,开始爬行。
水道比想象中更难走。地面是滑腻的苔藓和淤泥,两侧石壁湿漉漉的,能抓手的地方很少。赵磐爬得很慢,很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阿木能感觉到他肌肉的颤抖——背着一个成年人,在这么糟糕的环境里爬行,对体力的消耗是惊人的。
爬了大概五十米,前面出现了一个向上的陡坡。坡顶果然有一个金属梯,嵌在石壁里,锈蚀得厉害,有些踏板已经断了。
赵磐把阿木放下来,让他靠坐在石壁边。
“我先上去看看。”他说,“如果安全,我放绳子下来拉你。”
阿木点头。
赵攀上梯子。锈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但没断。他爬到顶,用肩膀顶开井盖——是一块厚重的圆形铁板,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一道光漏下来。
不是自然光,是人工照明的冷白色光,但比岩洞里的黑暗亮多了。
赵磐探头出去,看了几秒,然后缩回来,朝阿木比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段绳子——不知从哪里找来的,大概是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缆绳,一头固定在梯子顶端,另一头扔下来。
“把绳子绑在腰上,打个死结。”赵磐低声说,“我拉你上来。”
阿木照做。绳子粗糙,勒在腰上很痛,但他没吭声。绑好后,他朝上点头。
赵磐开始拉。
阿木用右腿和双手辅助,一点一点往上挪。左腿完全使不上力,像个累赘拖在后面。伤口在摩擦中又开始渗血,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。
快到顶时,赵磐伸出手,抓住他的胳膊,用力一提,把他拉了上去。
阿木摔在冰冷的地面上,大口喘气。
这里确实是一条通道。很窄,大概只有一米五宽,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,头顶有管线架,每隔十米左右有一盏应急灯,发出微弱的光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,但能感觉到明显的气流——从通道深处吹来的、带着湿气的风。
“能走吗?”赵磐问,自己也累得坐在地上。
阿木点头,撑着墙站起来。右腿还能支撑,左腿……就当不存在吧。
赵磐收起绳子,把井盖重新盖好——虽然可能没什么用,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。
“往哪边?”阿木问。
赵磐指向风吹来的方向:“顺风走,大概率有出口。”
他们开始前进。
通道很长,蜿蜒曲折,有时向上,有时向下。偶尔能听见头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或机械声,但都很远,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层。通道里散落着一些废弃物:生锈的铁桶、破裂的管道、废弃的工具箱。有些地方有积水,深及脚踝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前面出现了岔路。
两条通道,一条继续向前,风吹得更明显;另一条向左拐,风很弱,但隐约能听见某种规律的、低沉的嗡鸣声。
“是发电机。”赵磐低声说,“或者大型循环泵。”
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阿木问。
赵磐犹豫了一下。
“看一眼。”他说,“如果是核心设备区,可能有通讯设备或者……别的机会。”
他们拐进左边的通道。
嗡鸣声越来越大,空气里的机油味也更浓了。走了不到五十米,前面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门——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更亮的光。
赵磐示意阿木停下,自己上前,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听,然后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里面是一个小型设备间。大约三十平米,堆满了各种控制柜和机器,其中一台大型柴油发电机正在运转,发出持续的轰鸣。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扇门,关着。
没人。
赵磐招手,两人溜进去,反手把门轻轻掩上。
发电机的声音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。赵磐快速检查房间,在控制柜后面找到了一个小型的工具架,上面有扳手、螺丝刀、钳子,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能用的消防斧。
“拿着。”赵磐把斧子递给阿木,“防身。”
阿木接过,斧子很沉,但他握紧了。
赵磐继续翻找。在一个抽屉里,他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