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过道里的死局（1/2）
声音像冰锥子，从背后扎过来。
阿木感觉赵磐架着他的手臂瞬间绷紧，肌肉硬得像石头。两人停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，自然光从门缝漏进来，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、灰白色的光带，像一条跨不过去的河。
“别回头。”赵磐的声音低得像耳语，“继续往前走，慢慢走。”
阿木咬牙，拖着左腿往前挪。每走一步，伤口都像有铁钩子在肉里搅。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，刺得生疼，但他不敢擦。
后面的脚步声在逼近。
金属靴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很规律，不快，但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。不止一个人。阿木数不清具体几个，但至少有五六个，可能更多。
“前方人员，重复，立刻停下接受检查。”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近了一些。
赵磐没停。他架着阿木，两人像一对连体伤员，一步一步往门口挪。还剩两步。
一步。
就在阿木的指尖快要触到那扇半开的金属门时，身后传来了枪栓拉动的咔哒声。
“最后一次警告！”
赵磐猛地停下。
他慢慢转过身，把阿木护在身后。阿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，从赵磐的肩膀侧边看出去。
通道里站着六个人。
全是“影”的标准装束：黑色作战服，全覆盖式头盔，战术背心，手里端着短突步枪。枪口没有直接指向他们，但保持着随时可以开火的姿势。领头的那人个子稍高，头盔侧面有个白色的倒三角标记——那是小队指挥的标志。
“身份。”领头的说，声音从头盔的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。
赵磐抬起手，亮出门禁卡：“C区设备维护，带伤员去医疗站。”
“编号。”
“B-7-342。”赵磐报的是刚才打晕的那个技术员的编号——他从工装胸牌上看到的。
领头的“影”成员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们。头盔面罩是深色的，看不见眼睛，但阿木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审视。
几秒钟的沉默，长得像一辈子。
然后领头的人朝旁边的手下偏了偏头。一个“影”成员走上前，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，对着赵磐的脸扫了一下。
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嘀嘀声。
“识别错误。”机械的女声说，“面部特征与编号B-7-342不匹配。”
糟了。
阿木的心沉到谷底。赵磐的脸和那个技术员差太多了——年龄、骨骼结构、伤疤，根本瞒不过生物识别。
领头的“影”成员抬起手。
所有枪口瞬间指向他们。
“放下武器，双手抱头，跪地。”声音冷得像冻铁。
赵磐没动。
他背对着阿木，所以阿木看不见他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他微微弓起的背，和握紧扳手的手——那扳手还藏在他宽大的工装袖子里。
“我再说一遍——”
赵磐动了。
不是跪地，而是猛地转身，一把将阿木推进那扇半开的门里，同时用脚后跟狠狠踹在门板上。
门朝外荡开。
阿木摔出门外，眼前骤然亮起的自然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听见门里传来赵磐的吼声：“跑！别回头！”
然后是枪声。
短促、密集、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，回声像滚雷一样在耳边轰鸣。
阿木趴在地上，本能地用手捂住耳朵。子弹打在金属门板上，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，火星四溅。门板被打得向内凹陷，但没穿——大概是防弹材质。
“阿木！跑！”赵磐的声音夹杂在枪声里，嘶哑，破碎。
阿木挣扎着爬起来。
门外是一条向上的斜坡，铺着碎石，两边是生锈的铁丝网。斜坡尽头能看到天空——灰蒙蒙的，云层低垂，但确实是天空。大概五十米。
他的左腿像灌了铅，根本抬不起来。他只能靠右腿蹦，一只手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拖着那条废腿，一点一点往上挪。
每蹦一下，都感觉肺要炸开。
身后的枪声停了。
短暂的死寂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，像是重物撞在门板上的声音。
接着是搏斗声——拳头砸在防弹衣上的闷响，金属碰撞的脆响，压抑的吼叫和喘息。
赵磐在拖时间。
阿木不敢回头。他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往上蹦。十米。二十米。碎石硌得手掌血肉模糊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斜坡很陡，大概三十度。右腿的肌肉在尖叫，膝盖像要裂开。每一次跳跃都只能前进半米不到。
三十米。
身后传来一声痛哼。
是赵磐的声音。
阿木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他停下来，回头。
门还半开着，从那个角度看不见里面具体的情况，但能看见人影晃动，听见激烈的打斗声。然后，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门里摔了出来——是“影”的成员，头盔歪了，躺在地上抽搐。
赵磐紧跟着冲出来。
他满身是血，工装被撕破了好几处，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，大概脱臼或者骨折了。但他手里多了一把枪——是从“影”成员身上夺来的短突步枪。
他冲出门口，转身，对着门里就是一梭子。
子弹打在门框和墙壁上，碎石飞溅。里面传来几声闷哼和叫喊。
“阿木！走！”赵磐扭头吼道，眼睛血红。
阿木继续往上蹦。
四十米。
天空越来越近。他甚至能看见斜坡尽头是一片废墟——倒塌的建筑骨架，丛生的杂草，锈蚀的车辆残骸。是外面的世界。
只要到达那里，只要能钻进那片废墟，也许就有机会……
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。
不是从门里，而是从斜坡两侧——铁丝网外面，出现了更多黑色的身影。至少十几个，正在快速合围。
他们被包围了。
赵磐也看到了。他骂了一句脏话，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绝望。
他退到阿木身边，背靠着背，枪口指向最近的敌人。
“没路了。”赵磐喘着气说。
阿木看着那些从两侧包抄过来的“影”成员。他们移动得很稳，很慢，像一群围猎的狼，不急于扑杀，而是在缩小包围圈。
“对不起。”赵磐忽然说，声音很低，“没把你带出去。”
阿木摇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消防斧——那斧子他一直拖着，即使蹦跳的时候也没放手。斧柄粗糙的木纹陷进掌心的伤口里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至少，可以战斗到最后。
至少，不是被按在手术台上变成怪物。
包围圈缩小到二十米。
十五米。
领头的那个“影”成员——头盔上有倒三角标记的那个——抬起手，示意停下。
所有枪口对准了他们。
“放下武器，投降。”领头的声音依然冰冷，“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赵磐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带着血沫子：“去你妈的。”
他抬起枪口，扣动扳机。
子弹打向领头的“影”成员，但对方早有准备，侧身闪开，子弹打在防弹衣上，只溅起一点火花。
反击立刻开始。
枪声像爆豆一样响起。
阿木趴在地上，把脸埋进碎石里。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，打在斜坡上，激起一片尘土。赵磐在他身边翻滚，还击，但枪里的子弹很快打光了。他扔掉枪，抽出匕首，准备近战。
但“影”的人没有冲上来。
他们停止了射击。
烟尘慢慢散去。
阿木抬起头，看见那些黑色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，枪口低垂，没有继续开火的意思。
为什么？
然后他看见了原因。
从斜坡尽头的废墟里，走出一个人。
不是“影”的装束，而是一身灰色的风衣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拄着一根金属手杖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温和的、学者般的微笑。
灰隼。
他走得不快，甚至有些悠闲，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手杖的金属尖端敲在碎石上，发出有节奏的、清脆的嗒嗒声。
他在离阿木和赵磐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，目光扫过两人，最后落在阿木脸上。
“又见面了，阿木。”他说，声音平和，像在问候老朋友，“看来你的恢复能力比预想的强。”
阿木死死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灰隼的目光转向赵磐：“赵队长，你的表现也很出色。一个人拖住我六个‘影’的精英成员三分钟，还打伤两个。难怪你能在废墟里活这么久。”
赵磐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左臂软软地垂着，但站得很直。
“少废话。”他说，“要杀就杀。”
“杀？”灰隼挑眉，“为什么我要杀你们？你们俩的价值，可比死掉高太多了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阿木，你破坏了圣骸的神经链接，导致它陷入深度紊乱，连带影响了我三分之一的‘影’成员。你知道修复要花多少资源吗？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也证明了一件事：你的神经信号强度，远超我的预期。普通的刺激已经不够了，你需要……更深刻的体验。”
阿木感到一阵恶寒。
“至于你，赵队长。”灰隼看向赵磐，“你的战斗本能、求生意志、以及对同伴的忠诚，都是极佳的研究素材。我一直在想，如果把你的神经也链接到圣骸上，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？”
赵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：“做梦。”
“是不是做梦，很快你就知道了。”灰隼微笑，“不过在那之前，我需要你们……配合一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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