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白色房间里的倒数计时（2/2）

因为那里神经密集，疤痕组织脆弱，而且——最重要的是——那里已经有“创伤记忆”。双重痛苦，效果加倍。

锥子切开了深层的肌肉。

阿木的手指能感觉到机械臂尖端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
不是骨头。骨头在更深的地方。

是一个硬质的、大约米粒大小的物体，埋在肌肉纤维深处。

找到了。

他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晕厥的剧痛，用锥子尖端小心地挑拨那个硬物。一下，两下。硬物松动了，从肌肉组织里脱离出来。

他用手指捏住，拔了出来。

一粒银白色的、表面有细微纹路的小珠子，沾满了血。

就是它。

阿木盯着这粒小珠子，呼吸粗重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被植入的——可能是水塔被抓那次？也可能是更早？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，现在它在他手里。

赵磐的笔记本里还写了一句，关于这种生物标记：“……信号可被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干扰或屏蔽。强磁场亦可暂时瘫痪其功能。”

电磁脉冲。

强磁场。

阿木看向那条机械臂。采样穿刺针是纯机械工具，没有电子部件。但机械臂的主体部分，关节处有驱动电机和微型传感器。

如果他把机械臂拆开，找到电机，强行短路……

可能产生短暂的强磁场。

也可能把自己炸死。

他看了看手里的银色珠子，又看了看染满血的机械臂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很轻，很苦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
反正都是死。

不如死得有点用。

阿木开始拆卸机械臂。关节处的外壳有细小的螺丝，他用子弹壳的边缘当螺丝刀，一点一点拧。手在抖，血不断从新的伤口涌出，滴在机械臂上，让金属表面打滑。

第一颗螺丝拧开。

第二颗。

第三颗。

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可能十分钟，可能半小时。失血让他意识模糊，眼前阵阵发黑，但他强迫自己继续。每拧开一颗螺丝，就停一下，大口呼吸，等眼前的黑影散去，再继续。

终于，外壳打开了。

里面是精密的机械结构：微型电机、齿轮组、电路板、传感器。电路板很小，大约火柴盒大小，上面有密集的贴片元件。

阿木不懂电路。但他知道，如果把电路板上的电源线路直接短路，可能会产生电火花和瞬间的强电流，进而可能引发电磁脉冲。

他用子弹壳锋利的边缘，小心地刮掉电路板上一处线路的绝缘漆，露出露的铜线上。

另一只手，拿起机械臂外壳上一颗细长的螺丝——也是金属的。

他深吸最后一口气。

然后，将螺丝的另一端，按向电路板上最近的另一个电源触点。

短路。

瞬间，电路板上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！

噼啪！

强烈的电流顺着螺丝和银色珠子流过，珠子表面瞬间变得滚烫，纹路亮起诡异的蓝光。阿木感到握珠子的手指传来剧烈的灼痛，皮肉被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
但他没松手。

他死死按着。

电路板上的元件一个接一个爆开，电火花四溅。微型电机发出尖锐的啸叫，齿轮疯狂空转。整个机械臂剧烈颤抖，像是要散架。

然后——

嗡。

一种低沉的、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的震动，从机械臂内部扩散开来。

电磁脉冲。

很弱，很短暂，但确实存在。

阿木感到手里的银色珠子忽然变得冰凉，表面的蓝光熄灭了，纹路也暗淡下去。

成功了？

他不敢确定。

他松开手，螺丝和珠子掉在地上。珠子滚了几圈，停在血泊里，一动不动。

机械臂彻底报废了，内部冒出缕缕青烟，焦臭味刺鼻。

阿木瘫坐在血泊中，背靠着床沿，大口喘气。

左腿已经疼到麻木，新开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速度慢了一些——可能因为血压在下降。他感到冷，非常冷，像赤身躺在冰面上。视线开始模糊，房间的纯白色在眼前融化，变成一片混沌的光晕。

他快不行了。

失血过多，感染，加上刚才的剧烈疼痛和电击，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
他靠在床沿上，闭上眼睛。

至少……至少尝试过了。

至少没乖乖变成怪物的饲料。

他想起赵磐，想起林征、顺子、大刘。想起水塔里那些短暂但真实的温暖。想起废墟上的星空，虽然大部分夜晚看不见星星，但偶尔云散开时，那些遥远的光点，还是很好看。

就这样吧。

他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，那颗子弹壳掉在血泊里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
然后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灰隼的声音。

是一种……低沉的、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呻吟。

圣骸。

培养罐里的那个东西，在呻吟。

不是之前那种扭曲的、兴奋的蠕动，而是痛苦的、挣扎的呻吟。声音通过某种传导结构，从岩洞传下来，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产生微弱的共鸣。

阿木睁开眼睛。

他感觉到地板在轻微震动。

墙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，然后开始明暗不定地跳动。

扬声器里传来灰隼的声音，但这次不再平静温和，而是带着一丝……惊怒？

“怎么回事？圣骸的生物信号突然紊乱！控制系统负荷激增！阿木，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
阿木没回答。

他也没力气回答了。

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，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灯光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
看来……那粒珠子，确实是生物标记。

而且它被电磁脉冲干扰后，释放了某种……信号？或者停止了某种信号？

圣骸因此紊乱了。

控制系统因此过载了。

那么，那个倒三角绿灯标志……

阿木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抬起头，看向墙壁。

如果他的推测没错，如果强制关停程序真的存在，并且会在系统过载时自动触发或者变得可用，那么现在……

墙壁上，那道隐藏的门，忽然滑开了。

不是技术人员离开的那扇门。

是另一扇。

在他正对面的墙壁上，一道之前根本看不见的接缝裂开，向两侧滑去。门后不是走廊，而是一个小小的、布满各种指示灯和按键的控制面板。

面板中央，有一个红色的、巴掌大的按钮。

按钮上方，有一个倒三角标志的灯。

现在是绿色的，但正在快速闪烁，频率越来越快。

强制关停程序。

阿木盯着那个按钮。

距离大约五米。

五米。

对现在的他来说，像五公里。

他必须过去。

必须按下那个按钮。

他试着站起来，但右腿也软了，根本撑不住身体。他趴在地上，开始爬。

用右肘和右膝支撑，拖着完全废掉的左腿，在血泊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
每前进一寸，都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。

天花板上的灯光疯狂闪烁，灰隼的声音在扬声器里重复：“警告！系统过载达到临界点！警告！圣骸神经活动异常！警告！立即停止所有实验！重复，立即停止——”

声音忽然中断。

灯光全部熄灭。

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
只有对面那个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还在亮着，绿色的倒三角灯闪烁得像一颗疯狂的心。

还有三米。

阿木继续爬。

黑暗里，他看不见自己的血，看不见伤口，只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。他凭感觉朝着面板指示灯的方向挪动。

两米。

左腿的伤口在地上摩擦，每一下都像有锉刀在刮骨头。但他感觉不到疼了，或者说，疼痛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，和心跳、呼吸、以及远处圣骸的呻吟混在一起。

一米。

他伸出右手，手指已经触到了墙壁。

冰凉，光滑。

他沿着墙壁摸索，向指示灯的方向移动。

最后半米。

他的指尖碰到了控制面板的边缘。

金属的，微凉。

面板上的按键很多，但他不需要看。他只需要找到那个红色的按钮——在面板中央，最大，最显眼。

他的手在面板上摸索。

找到了。

凸起的，圆形的，有防误触的凹槽。

阿木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把手掌按在那个按钮上。

然后，用力按了下去。

按钮下沉。

咔哒。

一声清脆的机械锁扣声。

然后，世界安静了。

圣骸的呻吟停止了。

灯光没有恢复。

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