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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老地方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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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号没有否认,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点。

“我当时以为……那是个念想。”甲号的声音飘忽起来,“哪怕再虚,再假,抓着点东西,才能熬过下一次任务,下一次清洗。现在想想……他可能就是在告诉我们:念想可以有,但永远别想实现。我们活着的价值,就是去死,或者等着被清理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。

“左肩胛骨,”甲号的目光转向旁边床上昏睡的人,“他信这个。所以他怕,怕得什么都说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说。他以为说了就能活,或者死得痛快点。”

“你呢?”阿木问。

甲号很久没回答。就在阿木以为他又不会开口时,他忽然说:

“我恨。”
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,砸在罐壁之间,激起无声的回响。

“我恨他。”甲号继续说,声音依旧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恨‘灰隼’。恨他给我编号,恨他给我芯片,恨他给我那些‘念想’又亲手掐灭。我恨他让我杀了‘石斑’和‘夜枭’,不是用我的手,是用他的命令。我更恨我自己……恨我为什么还活着,为什么还要听他的,为什么还会因为一句话,一个信号,就发抖,就想死。”

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,不是因为发烧,是因为那股压抑了太久、几乎要把他自己烧穿的恨意。

“阿木,”他转过头,死死盯住阿木,“你说他们能让我们像人一样活。怎么活?带着这玩意?”他用下巴示意自己颈侧,那里埋着芯片,“带着这些想起来就想吐的记忆?像个怪物一样,睡不敢深睡,吃不敢放心吃,不知道哪一刻就被自己体内的东西炸了,或者被不知道哪来的信号弄死?”

阿木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,喉咙发紧。他知道甲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,都是血淋淋的现实。他那些关于“像人一样活”的话,在此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但他强迫自己看着甲号的眼睛,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。但我知道,如果就这么认了,就这么恨着、怕着,等到芯片被触发的那一天,或者‘灰隼’觉得我们没用了一抬手就把我们抹掉的那一天——那我这辈子,就真的只是个工具,连恨,都是他允许范围内的一点‘情绪冗余’。”

他吸了口气,挺直脊背:“我不想那样。哪怕最后还是个死,我也想咬他一口再死。想用我自己的脑子想事情,用我自己的嘴说话,哪怕说的是恨,也是我自己的恨,不是程序设定的。”

甲号看着他,眼神里的狂暴和恨意慢慢沉淀下去,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动摇。

“咬他一口……”甲号喃喃重复,“拿什么咬?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
“他知道我们在哪儿。”阿木说,“或者,他很快就会知道更多。林队长他们……在想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阿木犹豫了一下,不知道哪些能说,哪些不能说。但看着甲号那双死寂中又燃起一点火星的眼睛,他决定赌一把。

“他们在找‘老地方’。”

甲号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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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势转小,从瓢泼变成了连绵的细雨,天色依旧阴沉。林征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旧雨衣,帽檐拉低,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。手枪插在腋下枪套,匕首绑在小腿。吴工那个小探测器用防水布仔细包好,塞在怀里。

赵磐送他到水塔底层一个隐蔽的维修出口。这里原本是输送管道的窄门,早已废弃,外面被杂草和瓦砾半掩着。

“绕过正面,从东边废墟穿过去,贴着墙根走。注意地面,可能有积水坑和碎玻璃。三公里,顺利的话,一个多小时能到。如果遇到情况,别逞强,发信号,我们去接应。”赵磐递给他一个用塑料纸裹了好几层的简易信号棒,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,“小心。”

林征点点头,没再多说,侧身钻出了窄门。

冷雨立刻打在脸上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他拉紧雨帽,辨明方向,矮下身子,迅速没入东侧一片倒塌的矮墙和乱石堆后。

水塔周围的地形他早就烂熟于心。哪里能藏身,哪里视野好,哪里容易留下痕迹,心里都有数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实,避开松动的石块和积水。雨声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响动,但也让他必须更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
废墟里一片死寂,只有雨点敲打残垣断壁的声音。偶尔有风穿过空洞的门窗,发出呜呜的怪响。倒塌的房屋像巨兽的骸骨,裸露的钢筋扭曲狰狞,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藤蔓。空气里是湿土、腐烂木头和淡淡硝烟混合的味道——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,已经浸到了砖石缝里。

林征像一道灰色的影子,在废墟间无声穿行。他尽量利用掩体,走“之”字形,不时停下来,蹲在断墙后,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和两侧。望远镜镜片被雨水打湿,他得用袖子反复擦。

走了大约半小时,离开水塔视线范围,进入更陌生的区域。这里战前似乎是居民区,损毁更严重,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筑骨架,全是碎石瓦砾堆成的小山,被雨水一泡,泥泞不堪。有些地方还能看出街道的轮廓,但早就被垃圾和自然生长的灌木填满。

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,尽量沿着相对开阔、不易设伏的“路”走。同时,耳朵竖着,不放过任何异常声响——除了雨声风声,就是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窸窣声,或者碎石滑落的轻响。

又走了一段,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,像是旧日的小广场,中间有个干涸的、堆满垃圾的喷水池。广场另一头,连着一条相对完整的街道,街道尽头,能看到一片黑黢黢的、规模更大的建筑轮廓,那就是旧净水厂的地表部分。

林征没有直接穿过广场。他在广场边缘一堵半塌的围墙后蹲下,仔细观察。广场地面坑洼,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四周寂静,只有雨打在水洼里的滴答声。

他取出吴工的探测器,打开开关。小小的指示灯亮起绿光,表示工作正常。他调整了一下灵敏度,然后将探头小心地伸出去一点,缓缓转动方向。

探测器很安静,只有代表环境背景杂波的微弱蜂鸣。

等了大约五分钟,确认没有异常信号,也没有肉眼可见的动静,林征才收起探测器,深吸一口气,准备快速穿过广场。

就在他刚要动身时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广场对面,那片黑黢黢的净水厂建筑阴影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
非常轻微,几乎像是错觉,是光影因为雨水流动而产生的变化?

林征立刻伏低身体,屏住呼吸,望远镜对准那个方向,调焦。

净水厂的主建筑是个庞大的混凝土方块,很多窗户都没了,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。墙面斑驳,爬满了深色的水渍和藤蔓。刚才那一下动静,似乎是在主建筑侧面,一个半塌的车棚阴影里。

他耐心地看着,眼睛一眨不眨。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来,有些流进领口,冰凉。

一分钟,两分钟……

车棚阴影里,似乎堆着些杂物,报废的车架子,破损的油桶。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
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花了眼时——

阴影边缘,一个油桶后面,缓缓探出小半个人影的轮廓。

穿着暗色的、类似雨披的衣物,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。动作极其缓慢、谨慎,只露出小半边肩膀和一点点头部侧面,似乎在观察广场这边,又似乎在倾听。

不是水塔的人。

林征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稳住。他缓缓移动望远镜,将那人影的边缘锁定在视野中心。距离太远,光线太暗,看不清细节,但能判断出体型偏瘦,动作姿态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紧绷感。

是“影”?还是别的什么?

那人影在油桶后停留了大约十几秒,然后极其缓慢地缩了回去,消失在阴影深处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林征没有动。他保持着隐蔽的姿势,又观察了足足十分钟。那片阴影再没有任何动静。

是巡逻的?还是和他一样,来探查的?如果是“影”,是“灰隼”派来监视水塔动向的?还是说……这里就是“老地方”附近,有常驻的暗哨?

不能再往前了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
林征当机立断,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,利用废墟的掩护,一点点退离广场边缘,退回到来时的路径上。撤退比前进更考验耐心和技巧,他必须确保不发出声响,不留下明显的痕迹,同时还要警惕身后和两侧。

直到退出去几百米,重新进入复杂废墟的深处,他才稍微松了口气,靠在一堵相对结实的断墙后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。

净水厂有“东西”。不是机器,是人。而且很警惕。

这印证了阿木的一些说法,也意味着“老地方”可能真的就在这附近,或者,净水厂本身就是个需要重点注意的目标。

他休息了几分钟,平稳呼吸和心跳,然后换了一条更曲折、更隐蔽的路线,开始返回水塔。这一趟虽然没有直接找到“标记”,但并非没有收获。他看到了活生生的“影子”,感受到了那种隐藏在废墟深处的、冰冷的目光。

这比任何信号都更真实,也更危险。

雨还在下,天色向晚,光线更暗了。返程的路,因为心里多了份沉重和警觉,似乎比来时更长。

当水塔那熟悉的、锈迹斑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雨幕中时,林征才感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。但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。

他绕到东侧那个隐蔽的维修入口,按照约定好的节奏,轻轻敲了敲锈蚀的铁门。

门从里面无声地拉开一条缝,赵磐警惕的脸出现在后面。看到是林征,他明显松了口气,迅速让开身位。

林征闪身进去,门立刻关上,插好销。

“怎么样?”赵磐压低声音问,同时递过来一条干毛巾。

林征摘下湿透的雨帽,擦着脸,简短地说:“净水厂有人。暗哨。很专业。我没靠近。”

赵磐眼神一凛:“‘影’?”
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林征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,“如果是固定暗哨,说明那地方很重要。要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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