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共振与裂痕（1/2）

苏浅夏记录下那串频率和编码的数字时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一小片，像一滴迅速凝结的黑色血滴。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征，林征几不可察地颔首。

“很好。”林征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听不出波澜，“‘蛰伏者-3型’。这个型号，通常还附带一个备用的、基于体温和肾上腺素水平变化的被动触发机制，对吧？当宿主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，比如极端恐惧、重伤濒死、或者……试图强行取出芯片时，也会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
乙号俘虏——现在或许该叫他“左肩胛骨”——猛地抬起头，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！这属于植入物最高级别的保密特性，只有极少数核心技术人员和执行者本人知晓！对方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知道？！

除非……“影十七”的背叛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彻底、更深入！或者，基地里本身就有对“昆仑站”技术极其了解的人！

他张了张嘴，想否认，想撒谎，但在林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，在苏浅夏迅速而精准的记录面前，任何掩饰都显得徒劳而可笑。他最终只是颓然地、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承认。

“触发阈值是多少？延迟时间？”苏浅夏紧接着追问，笔尖悬在纸上。

“……心率持续超过……一百八，或体温低于……三十五，高于……四十一，持续……三分钟……”左肩胛骨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带着一种被彻底剥光的无力感，“或者……芯片检测到……非授权外科操作……的物理震动……延迟……通常设定在……十到十五秒……”

十到十五秒。足够芯片释放足以致命的神经毒素或强电流。

苏浅夏快速记下。这些信息至关重要，不仅关系到这两个俘虏的生死，也可能关系到未来如果与“昆仑站”发生更直接冲突时，如何应对他们体内可能埋藏的“人肉炸弹”。

“你们这次的任务指令，除了接应‘影十七’，还有别的吗？”林征将话题拉回眼前，“‘灰隼’有没有提到，如果发现这里情况超出预期，比如基地防御严密，或者‘影十七’明显叛变，你们该如何处理？”

左肩胛骨沉默了一下，似乎在衡量哪些可以说，哪些必须死守。但第一道口子已经撕开，心理防线的溃坝往往只在一念之间。

“……如果……确认‘影十七’叛变……或基地……具备高度威胁……优先……销毁‘影十七’……及其可能泄露的一切信息载体……包括……他本人。”他声音艰涩，“如果无法接近……则……尽可能记录基地坐标、防御布置、人员规模……然后……撤离上报……由‘灰隼’决定……是否启动……‘净化’程序。”

净化程序。一个听起来温和，实则充满血腥味的词。

“什么是‘净化’程序？”苏浅夏追问。

左肩胛骨摇了摇头：“……不清楚具体……只知道……是针对……高威胁目标的……大规模清除行动……可能……动用重型武器……或……生化手段。”

生化手段？林征和苏浅夏的心同时一沉。如果“昆仑站”手里掌握着这种级别的武器，那威胁程度将直线上升。

“你们和‘灰隼’下一次固定联络时间是什么时候？方式？”林征继续施压。

“……被捕前……四小时……是最后一次……例行安全信号汇报……下一次……如果没有收到我们的‘任务进行中’或‘安全撤离’信号……‘灰隼’会在……二十四小时后……尝试一次紧急联络……使用……我们携带的备用发射器……的自动应答功能……如果依然无应答……他就会判定……任务失败……人员全损……”

二十四小时。从他们被捕算起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。时间紧迫。

“备用发射器的自动应答，怎么触发？”吴工的声音通过安装在囚室的小型扬声器传来，他显然在观察间同步听着审讯。

“……需要……特定的……生物电信号组合……由佩戴者……主动激发……或者……在佩戴者生命体征……完全消失后……由芯片……自动发射……一次性的……定位和状态信号……”左肩胛骨回答。

“也就是说，‘灰隼’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你们失联了。”林征总结道，“最晚二十四小时后，如果他收不到任何信号，就会启动应对措施。可能是‘净化’，也可能是别的。而你们体内的清除程序，随时可能因为他的一个指令，或者你们自身生命体征的不稳定而被触发。”

他描绘出的前景，黑暗得令人窒息。左肩胛骨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，冷汗浸透了他灰色的囚服领口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无形的倒计时，和悬在头顶、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
“我们的人，正在尝试干扰‘蛰伏者-3型’的接收频率。”林征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，给出一点微弱的希望，“你的配合，增加了成功的可能。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完善干扰方案，也需要了解‘灰隼’可能的后续步骤，才能更好地保护你们，也保护这个基地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抛出了最后的、也是最具诱惑力的条件：“如果干扰成功，清除程序失效，你们可以选择像‘影十七’一样，用有价值的信息，换取在这里重新开始的机会。或者，如果我们最终能与‘昆仑站’达成某种……平衡，你们甚至有机会回到原来的生活——当然，是在新的基础上。”

回到原来的生活？左肩胛骨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、几乎不敢置信的火苗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他知道那几乎不可能。但“重新开始”和“活下去”的诱惑，对于身陷绝境的人来说，实在太大了。

“……我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我知道的……不多了……小组其他人……的行踪……‘灰隼’的备用指挥点……可能的位置……在……”

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：小组其他成员大概的活动区域，“灰隼”曾经提过的几个可能作为后备基地的废墟名称，以及“昆仑站”网络内部一些不太严谨的通讯习惯和漏洞。

信息很散乱，价值不一，但对于初步了解这个神秘组织来说，已经是宝贵的线索。苏浅夏飞快地记录着，林征则仔细地听着，大脑快速过滤分析。

与此同时，在观察间里，阿木也透过单面玻璃，看着乙号囚室里发生的一切。他的心情更加复杂。看到曾经的同伴在压力和诱惑下逐步崩溃、吐露情报，他感到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，但也有一丝隐隐的庆幸——庆幸自己先一步做出了选择，避免了此刻这种精神上的凌迟。

吴工则坐在桌子前，面前摊开了左肩胛骨供出的频率和编码，还有他刚刚从两个俘虏身上取下的微型发射器。他眉头紧锁，用自制的简陋测试仪器连接着发射器，尝试模拟那个157.337兆赫的加密信号。

“信号结构非常复杂，加密层级很高。”吴工对着一个充当麦克风的金属管说道，声音通过线路传到囚室和观察间，“短时间内完全破译或模仿几乎不可能。但是……如果只是要干扰它，让它收不到外部指令，或许有更简单的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林征的声音从囚室传来。

“共振干扰。”吴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，眼中闪烁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光芒，“每一个晶振都有其固有的谐振频率。如果我能制造一个强大的、频率非常接近的干扰源，持续照射，就有可能让接收芯片的晶振一直处于过载或紊乱状态，无法正确解析任何外部信号，包括启动清除程序的指令。”

“这需要非常精确的频率匹配和高功率。”苏浅夏提醒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吴工点头，“所以需要他提供的精确频率。功率……我们可以把所有能找到的蓄电池、甚至汽车电瓶串联起来试试。但最麻烦的是，干扰源必须覆盖他们可能的活动范围，而且一旦开始，就不能停，直到我们确定威胁解除，或者……找到更彻底的解决办法。”

“覆盖范围能有多大？”林征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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