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吐丝的人(1/2)
雨将歇未歇时,俘虏被押回了基地。
没有走正门,是从更隐蔽的、靠近水塔下方那个维修通道进去的。通道狭窄,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,空气浑浊,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两个“影”被黑布蒙着头,嘴里塞着特制的软木塞(防止他们用牙齿做点什么),手脚被坚韧的塑料束带和额外的绳索捆得结实实,几乎是被赵磐和另外两个壮实的队员半拖半架着往前走。他们的身体紧绷,抗拒着,但无济于事。
阿木跟在后面,依旧穿着那身湿透的破衣服,脸色在通道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更加灰败。低烧、疲惫和刚才的紧张让他浑身发冷,牙齿轻轻打颤。他尽量不去看前面那两个挣扎的背影,目光落在自己湿漉漉的、沾满泥浆的破布鞋上,一步,一步,踩在潮湿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拖沓而空洞的回响。
通道尽头连着基地的地下部分。这里原本是修建围墙和地下掩体时挖掘出的空间,后来被吴工带人简单加固,分隔成了几个功能不同的区域。其中一间,比之前关押阿木的那间更深入地下,墙壁更厚,隔音更好,只有一个小小的、装着双层防弹玻璃的观察窗和一道厚重的铁门。
两个俘虏被分别关进了相邻的两间这样的屋子里。布局几乎一样:一张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铁椅子,一盏从天花板垂下的、瓦数很低的冷光灯,墙壁和地面都是光滑的混凝土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赵磐带人仔细搜查了他们全身,剥掉了所有衣物(换上基地统一的灰色粗布囚服),检查了口腔、耳道、鼻孔、头发、指甲缝,甚至皮肤上任何可能藏匿微型设备或毒药的褶皱。过程粗暴而高效,不留任何情面。两个年轻人挣扎过,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,但很快就在绝对的力量和控制下变成了绝望的僵硬。
阿木被带到了旁边一个稍大些的观察间。这里有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桌子上摊开着简陋的纸笔,墙壁上有一面单面玻璃,可以清晰地看到隔壁两间囚室里的情况。林征、苏浅夏和吴工已经等在这里。
看到阿木进来,林征指了指一把椅子。“坐。把今晚的情况,详细说一遍。每一个细节,他们的动作,反应,说过的话——如果有的话。”
阿木坐下,接过苏浅夏递过来的一杯温水,手还有些抖。他慢慢喝着水,组织着语言,然后开始叙述。从听到脚步声,到看到人影,点燃火堆,对方的观察和靠近,赵磐的突袭,外面的打斗……他尽量客观,不带过多主观判断。
吴工在旁边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,偶尔会打断,追问一些技术细节:“你确定他们之间没有使用任何有声或可见的通讯方式?比如手势?特定的身体姿态?”
“距离太远,雨夜光线太差,我看不清细节。”阿木摇头,“但根据‘影’的训练,在那种情况下,通常会使用极其隐蔽的肢体语言或预先约定的环境信号。他们停在岩石后那几分钟,很可能就是在交换信息。”
林征则更关心战术层面:“外面那个警戒的人,反抗激烈吗?用了什么武器?有没有试图发出警报信号?”
“打斗时间很短。”阿木回忆着,“我听到几声闷响和短促的叫声,然后就被你们的人拖进来了。武器……好像有匕首格挡的声音,但没听到枪响。警报……不确定,但你们用了爆震弹,巨大的声响和强光本身就可能是一种警报。”
“赵磐说,里面那个身手不错,受过很系统的格斗训练,反应很快,差点被他挣脱。”苏浅夏补充道,“外面那个稍弱一些,但也很顽强。他们被制服后,眼神里的震惊多过恐惧,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伏击。”
这说明,他们对自己的行踪和接应点的安全性非常自信。也说明,阿木留下的“混合标记”和伪装,成功地误导了他们。
“他们身上带了什么?”林征问赵磐,赵磐刚刚完成搜查走进来。
“标准‘影’的轻装配置。”赵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,“每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,两个备用弹匣;一把多功能匕首;一个简易急救包;两天的浓缩食物和水;一个指北针;还有……”他拿出两个用防水袋密封的小金属片,放在桌上,“这个。和阿木那个类似,但更小巧的微型信号发射器,处于关闭状态。另外,他们鞋底的夹层里,藏着细钢丝和开锁工具。衣服领口缝着氰化物胶囊。”
装备精良,准备充分,且随时准备自尽。典型的死士风格。
林征拿起那个微型发射器,对着灯光看了看,递给吴工。“能看出什么?”
吴工接过来,戴上他的老花镜,仔细端详。“工艺一样,但型号似乎更新一点。电源模块更小,密封性更好。应该是同一个来源。”他抬头看向阿木,“这种设备,你们通常怎么启动和关闭?”
“有特定的触发方式。”阿木回答,“通常是按压身体特定部位(比如腋下或大腿内侧)的肌肉群组合,或者用特定的呼吸节奏控制埋设在体内的生物电感应器。关闭也需要特定指令,强行拆卸或损坏外壳会触发自毁。”
“体内埋设感应器?”苏浅夏皱眉。
“是的。在成为‘影’的初期手术中植入,位置很隐秘,通常自己都很难准确找到。”阿木的语气很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既是通讯保障,也是……控制手段。如果试图叛逃或被捕后泄露机密,上级可以远程激活感应器,释放神经毒素或强电流。”
房间里静了一下。这种对人体的改造和控制手段,让即使是见惯了末世残酷的林征等人,也感到一丝寒意。
“这两个人身上有吗?”林征问。
“肯定有。”阿木点头,“但植入位置只有他们自己和直属上级知道。如果‘灰隼’发现他们失联,很可能会……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这意味着,他们必须在“灰隼”意识到问题并采取行动之前,撬开这两个人的嘴。而且,时间可能非常有限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征站起身,走到单面玻璃前,看着隔壁两间囚室里,那两个被固定在铁椅上、低垂着头、一动不动、像两尊冰冷雕塑的年轻俘虏。“分开关着,先晾着。赵磐,你负责甲号(里面那个身手好的),苏浅夏,你跟我去乙号(外面那个)。吴工,继续研究他们的设备,看能不能找到绕过自毁或反向追踪信号源的方法。阿木,”他转过头,“你留在这里,看着。需要的时候,我会叫你。”
阿木点点头,目光也投向玻璃那边。看着那两个曾经的“同类”,如今阶下囚,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。兔死狐悲?庆幸自己先一步做出了选择?还是……对即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,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?
他不知道。
林征和苏浅夏走进了乙号囚室。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囚室里,那个被称作乙号的年轻人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抬头。他穿着灰色的囚服,显得很单薄,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,脚踝也被固定。冷光灯从他头顶照下,在他年轻但冷硬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林征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拉过旁边一把折叠凳,在距离俘虏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坐下。苏浅夏站在他侧后方,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。
房间里只有冷光灯那细微的电流声,和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足足过了五分钟,林征才开口,声音不高,也没什么情绪:
“姓名。”
俘虏没反应。
“代号。”林征换了个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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