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共振与裂痕（2/2）

“看功率。如果功率足够，理论上是能覆盖整个基地地下区域的。但地上部分……可能会衰减得厉害。”吴工估算着，“而且，这种持续的强电磁干扰，可能会影响我们自己的简易电子设备，比如收音机，甚至老周那台发报机。”

利弊都很明显。能暂时屏蔽清除指令，保护俘虏，也避免基地突然出现两具尸体（可能还是带毒的）引发恐慌。但也会暴露基地拥有一定电子对抗能力的事实（如果“灰隼”在附近有探测设备的话），并且干扰自身的通讯。

“先准备。”林征做出了决定，“需要什么材料，让赵磐配合你去找。在‘灰隼’可能尝试联络的时间点之前准备好，但不一定立刻启动。视情况而定。”

“明白。”吴工立刻开始在一张废纸上罗列需要的材料清单。

对左肩胛骨的初步审讯告一段落。他被喂了一些水和食物，然后重新固定好。他的精神状态明显萎靡了很多，但眼神深处那丝求生的渴望，也被点燃了。

接下来，是甲号。

甲号——那个身手更好、被赵磐亲手制服的俘虏——被带进了审讯室。他的待遇和左肩胛骨一样，但姿态完全不同。他坐在铁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下巴微抬，眼神冷硬得像两块淬火的生铁，直直地盯着走进来的林征和苏浅夏，没有丝毫躲闪或畏惧。

他甚至没有去看单面玻璃的方向，仿佛知道那里有人，但毫不在意。

林征在他面前坐下，同样沉默地对视了片刻。

“你的同伴，已经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。”林征率先打破沉默，语气平淡，“关于你们的植入物，关于‘灰隼’的计划。”

甲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，像是冷笑，又像是讥讽。他没说话。

“他知道的不多，但足够我们尝试保护你们，至少暂时，免受来自‘灰隼’的清除指令。”林征继续说，“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，来完善我们的应对措施。这也是在保护你们自己。”

甲号依旧沉默，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不耐烦，仿佛在听一段无聊的废话。

“你们体内的‘蛰伏者-3型’，有被动触发机制。这个，你的同伴也说了。”林征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锐利，“这意味着，即使‘灰隼’不主动下令，如果你们过于激动，或者试图反抗，甚至我们想要帮你们取出芯片，都可能触发它，要了你们的命。”

甲号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，但依旧没开口。

“你不在乎自己的命？”苏浅夏轻声问道。

甲号终于将冷硬的目光转向她，看了几秒，然后，用嘶哑但清晰的声音，吐出了他被捕后的第一句话：

“……影……没有命……只有任务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冰砸在水泥地上，冷硬，决绝。

“任务已经失败了。”林征指出事实，“你们被捕了，通讯设备被缴获，你们的同伴正在和我们合作。‘灰隼’很快会知道这一切。你们的任务，从你们踏入砖窑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
“失败……是任务的一部分。”甲号的回答依旧冰冷，“清理失败……也是。”

他指的“清理”，显然包括他们自己。

“所以，你宁愿死，也不愿意考虑一下别的可能？”苏浅夏问，“比如，活着？像你的同伴‘影十七’那样，做出新的选择？”

听到“影十七”这个代号，甲号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、冰冷的怒火。他盯着苏浅夏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……叛徒……不配……称同伴。”

他的态度，比左肩胛骨要强硬得多，也顽固得多。这不仅仅是训练的结果，更可能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念，或者……某种恐惧，让他不敢，也不愿去设想背叛组织的可能性。

“即使这个‘叛徒’，现在活得比你们好？即使你们坚持的忠诚，可能换来的是被‘灰隼’像垃圾一样远程清除？”林征逼近一步，语气带着压迫感，“你听到你同伴说的了吗？‘净化’程序。你觉得，在‘灰隼’眼里，你们两个已经暴露、可能泄露情报的‘影’，是值得他冒险来营救的资产，还是需要被‘净化’掉的隐患？”

甲号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，胸膛起伏。林征的话，像针一样刺入他坚固心理防线最脆弱的缝隙。他当然知道组织的冷酷，知道任务失败者的下场。但知道是一回事，亲耳听到、亲眼看到自己被放弃的前景，是另一回事。

“我们正在尝试干扰芯片信号。”林征放缓了语气，给出一点希望，“你的同伴提供了关键信息。你的配合，能让干扰更有效，也能让我们更了解‘灰隼’的下一步，或许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。不一定非要背叛，你可以把这看作是……在绝境中，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和机会。”

“机会？”甲号重复着这个词，嘴角的讥讽更明显了，“你们……能给什么机会？像对待‘影十七’一样……假装接纳……然后利用完……再处理掉？”

他对阿木的背叛，充满了不屑和敌意，甚至可能认为阿木的“合作”本身就是一种愚蠢的、终将被利用和抛弃的行为。

“至少他现在还活着。”林征坦然地说，“而你们，如果不做任何改变，二十四小时后，甚至更早，可能就死了。死得毫无价值，死在自己人的指令下。这就是你想要的？”

甲号再次陷入沉默。这一次，他的沉默中多了一丝挣扎。冰冷的信念与求生的本能，在他内心激烈交战。他能感觉到左肩胛骨可能已经吐露了不少东西，这让他独自坚守变得更加困难，也更有压力。但他骨子里那种被训练出来的、近乎偏执的忠诚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，又让他难以迈出那一步。

观察间里，阿木看着甲号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，心情复杂。他能理解甲号的顽固，那也曾是他的一部分。但他更清楚，这种顽固在现实的铁壁面前，是多么不堪一击。他现在只希望，甲号的挣扎，能有一个不那么悲惨的结局。

吴工那边，已经带着赵磐和几个人，开始在地下区域寻找合适的材料和地点，搭建那个可能救命的“共振干扰器”。时间，在审讯的僵持和紧张的筹备中，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距离“灰隼”可能判定任务失败、启动应对措施的时间，越来越近了。

而两个“影”体内的“蛰伏者”芯片，如同两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，沉静地躺在他们的血肉之下，等待着来自远方、或者来自他们自身崩溃的，那一声致命的“共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