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第三场(1/2)
八月十五,寅时正。
贾恒从睡梦中惊醒,睁开眼,眼前依旧是那方狭小的号舍,依旧是那盏昏黄的油灯,依旧是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他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。
今天是最后一场了。
号舍外,脚步声杂沓而起。
号军擎着灯牌,从巷口快步走来。
第三场,策问。
贾恒站起身,走到号舍门口,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。
巷子里,无数个憔悴的身影从号舍里探出来,有人眼窝深陷,有人胡茬拉碴,有人面色蜡黄——六天六夜的折磨,谁也装不出从容。
灯牌近了。
他凝神看去。
第一问:农政
“夫农者,天下之本也。今畿辅之地,连岁歉收,流民日众,仓储空虚。问何以劝农桑、实仓廪、安流亡?”
第二问:河工
“黄河之为患久矣。自河南至山东,数决数塞,糜费千万而功不成。问何以治河患、固堤防、利漕运?”
第三问:吏治
“州县之官,亲民之吏也。今仕途冗杂,贪墨横行,民生日蹙。问何以清吏治、汰冗员、惩贪墨?”
第四问:边防
“西北边塞,夷狄杂处。近年来贡市不絕,而烽警时闻。问何以固边防、抚夷狄、息兵戈?”
第五问:教化
“学校者,风化之源也。今府州县学,生徒日众,而实学日衰。问何以兴学校、崇实学、正人心?”
贾恒站在号舍门口,一题一题看过去,看完最后一道,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这五道题,没有一道是容易的。
农政、河工、吏治、边防、教化——每一个都是当今天下最难解的难题,每一个都是朝廷上下争论不休的焦点。
可他心里,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。
四书文考的是记诵之功,五经文考的是义理之深,策问考的才是胸中之学。
这些年读过的书、看过的史料、思考过的问题,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他退回号舍,在号板上坐下,闭上眼睛。
五道题,在脑海里一一闪过。
农政。
畿辅之地,连岁歉收,流民日众,仓储空虚。
这是当时最现实的民生问题。
贾恒想起前世读过的《农政全书》,想起徐光启提出的那些兴修水利、推广农技的主张。
他又想起雍正年间推行的“摊丁入亩”,想起那些减轻农民负担的改革措施。
但现在是光绪年间,这些后世的手段,有些能用,有些不能用。
他必须在符合时代的前提下,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。
他想了一会儿,睁开眼,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——“农政之要,有三:一曰水利,二曰农技,三曰轻徭。”
第一问的框架,有了。
第二问,河工。
黄河之患,自古有之。
贾恒想起前世读过的《河防一览》,想起潘季驯提出的“束水攻沙”之法。
他又想起康熙年间靳辅、陈潢的治河事迹,想起他们那些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。
他在草稿纸上写下——“治河之道,不在堵而在疏,不在防而在导。”
第二问的破题,也有了。
第三问,吏治。
这是最敏感的题目。
贪墨横行,吏治腐败,是历代王朝的顽疾。
贾恒想起前世读过的《日知录》,想起顾炎武对吏治的批评。
他又想起雍正年间推行的“养廉银”制度,想起那些试图从制度上遏制腐败的努力。
他在草稿纸上写下——“吏治之清浊,不在严刑而在制度。制度不立,虽严刑不足以止贪;制度既立,虽宽法亦足以养廉。”
第三问的核心,找到了。
第四问,边防。
西北边塞,夷狄杂处。这是当时最棘手的外交问题。贾恒想起前世读过的《读史方舆纪要》,想起顾祖禹对边防形势的分析。他又想起康熙年间对准噶尔的战争,想起那些成功的征伐和失败的教训。
他在草稿纸上写下——“边防之固,不在墙垣而在人心。人心向背,夷狄可化为赤子;人心离散,赤子可变为夷狄。”
第四问的破题,成了。
第五问,教化。
这是最抽象,也最根本的问题。
学校日衰,实学日废,人心不古。
贾恒想起前世读过的《明夷待访录》,想起黄宗羲对学校制度的批评。
他又想起那些提倡实学的思想家,想起他们那些振聋发聩的呼声。
他在草稿纸上写下——“教化之兴,不在科举而在实学。科举取士,士子唯知记诵;实学育人,人才方能用世。”
第五问的纲领,清晰了。
五道题,五个框架,在草稿纸上渐渐成形。
贾恒抬起头,发现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号舍的小窗里照进来,落在那一堆草稿纸上,落在他微微有些颤抖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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