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海角余烬（1/2）

正午的阳光穿过枝叶，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。朱高煦背靠岩石，闭目养神，但并未真正睡去。伤痛、饥饿、以及始终紧绷的神经，让他无法真正放松。怀中的皮卷和那块粗糙的陶板残片，如同两团冰冷的火焰，时刻灼烧着他的思绪。

“嘶咔”……那地底的蓝色巨峰，那湮灭的文明，那退化的遗民，这粗糙陶板上简陋的符号，还有海图中遥远的蓝点……这些破碎的线索，如同迷雾中的星辰，隐约相关，却又遥不可及。他必须将它们串联起来，必须找到离开这座绝岛的方法。而任何线索，都不能放过。

那块带有刻痕的陶板，以及那些锈蚀的金属残骸，是他目前唯一的、与“外界”可能相关的发现。它们出现在海边，说明曾有“东西”从海上来，或试图从海上离开。他需要回到发现陶板的地方，进行更仔细的搜索，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，甚至……找到可以利用的材料。

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，腿上的疼痛在草药的作用下似乎也略有缓解（至少没有加剧），朱高煦重新站起身。他检查了一下左腿的包扎，确认没有渗血，又喝了几口水，将剩下的藤壶肉和几颗野果用大树叶包好，连同水壶一起带上。骨矛是唯一的武器和工具，必须随身。

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，再次向发现陶板残骸的那片礁石区移动。这一次，他走得更慢，也更仔细，目光不断扫视着沿途的沙滩、礁石和灌木丛，希望能有新的发现。

白日的海滩与清晨又有不同。潮水退去更多，露出更大面积的礁石和砂砾。阳光炽烈，晒得礁石发烫，空气中弥漫着海藻的咸腥和阳光蒸腾水汽的味道。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，与昨夜地底的轰鸣崩塌相比，恍如隔世。

来到那片散落着金属残骸的礁石区，朱高煦没有急于去翻找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。这里位于一处小海岬的背风面，礁石嶙峋，海浪相对平缓，确实像是船只容易搁浅或残骸容易被冲积停留的地方。除了他昨天发现的那些，在更远处、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大礁石背面，似乎还堆积着更多的漂浮物——断裂的木板、纠缠的绳索（早已腐烂）、以及一些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杂物。

他趟过及膝深、微凉的海水，忍着腿伤的不适，走到那块礁石后面。这里背阴，水汽更重，堆积的杂物也更多。除了寻常的浮木、海草，果然还有更多人工制品的残骸。

几块更大的、锈蚀得更厉害的弧形金属板，深深嵌在礁石缝隙中，边缘扭曲撕裂，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撕开。一些明显是木船部件的残骸，榫卯结构依稀可辨，但木头早已被海水泡得发黑、松软，一碰就碎。他还发现了几段锈蚀成一团的、类似铁链的东西，以及一个半边凹陷、沾满藤壶的铜盆（或铜锅？），看样式颇为古老粗糙，绝非“古人”遗物那般精致。

最引起他注意的，是在一堆腐烂木板和浮渣拖出来，发现这是一根约莫三尺长、鸡蛋粗细、通体黝黑、入手颇沉的……金属管？一端是封闭的实心，另一端则有一个明显是断裂的茬口，内壁光滑。管身布满了锈蚀和海生物附着，但基本形状完好。这是什么东西？某种工具？武器的柄？还是……

他将金属管放在一边，继续翻找。在更靠近礁石根部、被泥沙半掩的地方，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坚硬、光滑的东西。拨开泥沙，捞出来一看，竟是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不规则的乳白色物件。质地温润，似玉非玉，似骨非骨，一面光滑，另一面则有浅浅的、人工打磨的痕迹，以及……一道深深的、仿佛被利刃劈砍留下的裂痕。

这乳白色的残片，与地底遗迹中那些玉器碎片颇为相似，但工艺似乎更为粗糙。会是同一来源吗？还是后来者的仿制品？

朱高煦的心跳加速。他跪在及膝的海水中，不顾污秽，更加仔细地摸索这片区域的海底泥沙。手指在冰冷、滑腻的泥沙中探寻，很快，又碰到了几块硬物。捞起来看，是几枚已经变黑、锈蚀严重的金属片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有孔，似乎是甲片？还有半截折断的、骨质或角质的小物件，一头尖锐，像是某种锥子或钻头。

没有发现完整的器物，也没有找到人类遗骸。但这些散落的、种类杂乱、工艺水平参差不齐的残骸，似乎指向一个事实：这里确实发生过事故，有不止一艘（或不止一种）船（或类似工具）在这里损毁。损毁的时间可能不同，有些很久远（如那些严重锈蚀的金属和腐烂的木头），有些或许稍近（如那根金属管和乳白色残片）。

而且，这些残骸的工艺，明显低于地底“古人”的水平，但又似乎与那陶板上的粗糙刻画一脉相承，带着一种模仿和退化的痕迹。是那些退化遗民的作品？还是……另一批到访者？

朱高煦将他认为有价值的几样东西——那根黑色金属管、乳白色残片、几片锈蚀甲片、半截骨锥——用撕下的布条包好，绑在腰间。然后，他站起身，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海面。

海浪轻涌，海天一色。除了偶尔飞过的海鸟，视野所及，只有无尽的蔚蓝。离开的希望，似乎就隐藏在这片茫茫大海的彼方。但凭借他现在的状况，一无舟楫，二无导航，重伤在身，食物匮乏，贸然下海，无异于自杀。

他需要一个计划，一个切实可行的、离开这里的计划。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，是活下去，并尽可能收集资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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