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海角余烬（2/2）
他返回临时营地，将收集到的“破烂”摊在阳光下仔细检视。金属管很沉，材质不明，但足够坚固，或许可以作为武器或工具。乳白色残片除了材质特殊，暂时看不出用途。甲片锈蚀严重，但边缘打磨过，或许可以磨制出刃口。骨锥虽然断了，但断口尖锐，也能作为钻或刺的工具。
食物依然是最大的问题。藤壶和贻贝无法支撑太久，而且生食风险大。他需要稳定的食物来源，最好能生火，将食物弄熟。生火……他摸了摸怀中，火折子早已在之前的落水和奔逃中遗失或浸湿失效。钻木取火？以他现在的体力和状态，成功率极低，而且需要合适的木材和引火物。
他回忆着在军中学到的野外生存技能。目光落在营地周围茂密的林木上。或许可以尝试制作最原始的取火工具——弓钻。需要一根硬木钻杆、一块软木底板、一根弓弦（可用坚韧的树皮纤维或藤蔓代替）、以及一个固定钻杆的顶木。
说干就干。他拄着骨矛，在附近寻找合适的材料。钻杆需要笔直、坚硬，他找到一根粗细合适、质地坚硬的灌木枝，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（海滩上捡的）费力地削尖一端。底板需要一块干燥、相对松软的厚木板，这比较难找，最后他在一株枯死的树干上，用锋利的石片剥下一块相对平整的树皮，又在树皮内侧找到一块木质较软的部分，用骨矛尖端小心地挖出一个浅凹坑。顶木用一块带天然凹槽的小石头代替。弓弦则用柔韧的树皮纤维搓成细绳，绑在一根稍有弯曲的树枝两端，做成一张简陋的短弓。
材料备齐，他回到营地背风处，开始尝试。将钻杆尖端抵在底板木块的凹坑里，顶木（石头）压住钻杆上端，弓弦在钻杆上绕一圈，然后来回拉动木弓，带动钻杆快速旋转摩擦凹坑。
这是极其耗费体力和技巧的活儿。朱高煦左腿有伤，无法稳定身体，只能用右腿跪地，左手用力下压顶木，右手快速拉动木弓。粗糙的钻杆和底板摩擦，发出“吱嘎”的噪音，碎木屑飞出，但许久，只有微弱的烟冒出，不见火星。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，手臂因持续用力而酸麻颤抖，左腿的伤口也因姿势牵拉而阵阵抽痛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钻杆磨秃了，底板凹坑越来越深，烟也越来越大，但始终不见那期盼的火星迸出。弓弦因为粗糙的摩擦而断裂，他不得不重新搓制。体力在快速消耗，饥饿感再次袭来，失败的沮丧如同冰冷的潮水，一点点淹没他。
难道真的要困死于此？他盯着那冒烟却始终无火的凹坑，一股狠劲涌上心头。不，不能放弃！他换了一根新削尖的钻杆，在底板凹坑旁用石片刮出更多干燥的木屑作为引火物，重新固定，更加用力、更加快速地拉动木弓！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突突跳动，牙齿紧咬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水滴入眼中，带来刺痛，他也恍若未觉。
“吱嘎——吱嘎——”摩擦声越来越急促，烟雾越来越浓，终于，在朱高煦感觉手臂快要断裂、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刹那，一点微弱的、橙红色的火星，从摩擦点迸溅而出，落入旁边堆积的木屑中！
朱高煦心脏狂跳，立刻停下动作，小心翼翼地、用颤抖的手，将那些带火星的木屑拢到一起，凑近嘴边，极其轻柔、均匀地吹气。一下，两下……橙红色的火星在气流中明灭，终于，“呼”地一下，一小簇微弱的火苗，在木屑中跳跃着诞生了！
成了！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，屏住呼吸，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、干燥的细小枯枝和树叶，小心地架在火苗上。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新的燃料，起初只是微弱地闪烁，在朱高煦小心翼翼的呵护和吹气下，渐渐稳定、变大，最终化作一团欢快跳动的小小篝火！
温暖的、橘红色的火光，驱散了林间的阴冷和湿寒，也驱散了朱高煦心中一部分的绝望。有了火，他就能煮熟食物，驱赶野兽（或许），夜间保暖，甚至发出信号！这是绝境中至关重要的转折点！
他立刻将准备好的、较大的枯枝架上去，让火堆更旺。然后，迫不及待地将早上剩下的几个藤壶和贻贝，用树枝穿好，放在火焰旁烘烤。很快，贝壳张开，露出里面冒着热气、散发出熟食特有香气的贝肉。虽然没有任何调料，腥味依旧，但熟食带来的安全感和满足感，是生食无法比拟的。他狼吞虎咽，将烤熟的贝肉尽数吃下，连汁水都吸吮干净。热乎乎的食物下肚，一股暖流扩散全身，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。
他小心地添着柴，让火堆保持不灭。然后，就着火光，他开始加工白天收集来的那些“破烂”。他用锋利的石片，费力地打磨那几片锈蚀的甲片边缘，试图磨出刃口，做成简陋的小刀或矛头。又将那根黑色金属管在石头上反复敲打、研磨，将断裂的一端尽量磨得尖锐些，做成一根沉重的短矛或投掷武器。乳白色残片和骨锥暂时不知用途，但材质坚硬，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。
夜色再次降临，海上升起一轮明月。篝火驱散了黑暗，也带来了一丝安全感。朱高煦靠坐在火堆旁，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，一边慢慢地、有节奏地打磨着手中的甲片。腿上的伤口在火光的温暖下，似乎疼痛也减轻了些。腹中有食，身旁有火，手中正在制造工具，这让他多日来紧绷的神经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可能。
他抬头望向大海。月光下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，深邃而神秘。那幅光影海图中指示的远方大陆，就在这茫茫大海的某一方向。他现在有了火，有了初步的工具，如果伤口能好转，如果能找到或制造出哪怕最简单的浮具……
路，似乎有了一线微光。尽管依旧漫长艰险，但至少，不再是完全的黑暗。
夜风吹拂，篝火噼啪作响。朱高煦将打磨得有些锋利的甲片边缘在石头上试了试，还算满意。他将工具放在身边，添了把柴，然后抱着那根粗糙但结实的黑色金属管（现在算是他的新武器了），靠着岩石，闭上了眼睛。这一次，在篝火的温暖和噼啪声中，他很快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。梦中，似乎有舟船破浪，驶向远方海平线上，一点微弱的、却坚定闪烁的蓝色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