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残喘求生(2/2)
没有别的选择了。他小心地探身,避开湿滑的礁石,用手指抠下一小把。触手滑腻,带着浓重的海腥味。他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一股难以形容的咸涩、腥苦、还混杂着泥沙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,让他差点吐出来。但他强行忍住,囫囵吞了下去。胃里有了点东西,虽然难受,但至少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饥饿感。
他忍着恶心,又抠了几把,胡乱塞进嘴里吞下。然后,他退到一块背风、干燥的礁石后面,暂时瘫坐下来。有了水和这点“食物”垫底,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丝。现在,必须处理伤口,尤其是左腿的箭伤,否则感染化脓,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,必死无疑。
他解开左腿上那早已被血浸透、粘连在皮肉上的布条。伤口暴露在空气中,一片狰狞。箭矢贯穿的伤口周围皮肉翻卷,因为之前的剧烈活动和汗水泥污,已经有些红肿,边缘开始泛白,渗出浑浊的液体,散发着不好的气味。烫伤和水泡遍布小腿和脚背,看上去同样糟糕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泉水小心地冲洗伤口。冰凉的海水(他后来用贝壳装了海水)刺激得他浑身一颤,咬紧了牙关。没有药,他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。他折下几根坚韧的草茎,用骨矛的尖端(相对锋利)小心地挑破腿上和手臂上最大的几个水泡,放出积液,又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,蘸着海水,一点一点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。每一下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,冷汗瞬间湿透了本就破烂的衣衫。
清理完毕,他需要寻找能止血消炎的东西。在丛林中时,他依稀记得看到过几种具有止血效果的草药,但当时急于赶路,并未采摘。现在,他必须返回丛林边缘寻找。
他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(从里衣撕下,在泉水中反复搓洗过)包扎好左腿伤口,虽然简陋,但至少能防止更多污物进入。然后,他拄着拐杖,再次走向丛林边缘。
这一次,他放缓了脚步,仔细搜寻。幸运的是,在离泉水不远的湿润地带,他找到了几株叶片肥厚、边缘有锯齿的植物。他认得这种草,军中野外生存时,老卒曾教过,捣烂外敷,有止血消肿之效,虽然效果有限,但聊胜于无。
他采了一大把,回到泉水边,用石头砸烂,挤出绿色的汁液,忍着剧痛,敷在左腿伤口和严重的烫伤处。清凉的感觉暂时压过了疼痛。他又嚼碎了一些草叶,吞下苦涩的汁液,希望内服也能有些许消炎作用。然后,他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,重新包扎。
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虚脱,靠在礁石上,大口喘息。阳光西斜,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。不知不觉,已近黄昏。夜晚即将降临,他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过夜之处。海滩太空旷,潮水涨落不定,也不安全。丛林边缘或许有野兽,而且那些“同类”也可能在夜间活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来时经过的那片背靠岩壁的斜坡,以及那道让他和向导逃出生天的裂缝附近。那里背靠岩壁,相对隐蔽,前方有林木和灌木遮挡,视野虽然不开阔,但易于防守。裂缝虽小,但在紧急时或许还能作为最后的藏身之所(如果地底不再崩塌的话)。
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再次起身,折返。途中,他又在丛林边缘找到几枚落在地上的、颜色暗红、形状丑陋的浆果。他不认识,不敢轻易食用。但他看到有鸟啄食过的痕迹,犹豫再三,饥饿最终战胜了谨慎,他摘下一颗最小的,用舌尖舔了舔,只有淡淡的酸涩,没有其他怪味。他等了片刻,没有异常感觉,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,果肉很少,核很大,味道酸涩难以下咽,但为了补充体力,他还是强迫自己将几枚浆果都吃了下去,连同果核一起嚼碎吞下。
回到岩壁下的斜坡,他选了一处灌木较为茂密、背靠一块凸出巨岩的凹地。这里背风,相对干燥,视野也能观察到前方一片区域。他用骨矛和树枝,费力地清理出一小片空地,拔掉可能藏匿虫蛇的杂草,又折了些带叶的枝条,铺在地上,做成一个简陋的“床铺”。
夜色渐浓,海风转凉。朱高煦蜷缩在枝条铺成的“床”上,用几片巨大的树叶盖住身体,聊以御寒。怀中的皮卷冰凉,再无任何异状。那根从向导手中接过的骨矛,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他抬头,透过枝叶缝隙,能看到几颗早早亮起的星辰,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。
身体的疼痛、饥饿、寒冷,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,挑战着他的意志极限。地底经历的种种,向导的死,古人文明的覆灭,那光影海图中远方的蓝点……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,让他无法安睡。控制室里最后那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崩塌,是否彻底毁掉了那座遗迹?这座岛屿,还会发生什么?
但他实在太累了,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崩溃的边缘。在警惕地倾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——只有风声、海浪声、虫鸣——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,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,意识逐渐模糊,陷入了半昏迷的浅睡之中。
夜渐深,海涛声声,星空无言。这座埋葬了秘密与死亡的绝地之岛,暂时收起了獠牙,以冰冷的黑暗,包裹着这个伤痕累累、孤独求生的异乡来客。只有他怀中那卷冰凉的皮卷,和手边那根粗糙的骨矛,在星光下泛着微光,仿佛在默默守护,也仿佛在无声诉说着,生存,本身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