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荧光微光(2/2)
朱高煦的心砰砰直跳。这石板,显然是那个黑影(或其同类)的“作品”。这证明,那个标志并非古人独有的秘密,这些“后裔”也知道,甚至可能仍在追寻或崇拜这个标志!这个三角形,究竟代表着什么?是地点?是象征?还是某种……信仰?
他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石板,突然,石穴入口处光线一暗!
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,不知何时,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堵在了裂缝入口处!正是之前在海湾出现的那个黑影!它手中,多了一根前端被磨尖、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骨矛,矛尖正对着朱高煦!
四目再次相对。这一次,距离更近。借着石穴顶部孔洞透下的微光,朱高煦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。
它(或许用“他”更合适?虽然难以确定性别)的身高确实不足四尺,极其瘦小,仿佛长期营养不良。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,布满皱纹和斑点,紧紧包裹着骨头。头颅比常人大,眼眶深陷,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闪烁着幽光,但此刻距离近了,朱高煦能看到那瞳孔异常漆黑,几乎看不到眼白。他的头发(或者说,覆盖在头顶的毛发)是稀疏的灰白色,杂乱地纠结在一起。身上裹着破烂不堪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东西,似乎是某种海兽皮和粗糙植物纤维的混合物,散发着浓重的腥臊和腐朽气味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脚,手指和脚趾异常细长,关节粗大,指甲厚而弯曲,颜色发黑,紧紧抠着地面和骨矛,给人一种非人的、充满原始力量的感觉。他的嘴唇很薄,紧紧抿着,露出参差不齐的、发黄的牙齿。
此刻,这“古人后裔”正用那双幽黑的眸子,死死地盯着朱高煦,尤其是他手中的石板,和他腰间的青铜短刃。眼神中没有之前在海湾时的纯粹审视和漠然,而是多了几分……愤怒?警惕?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惊疑?
他没有立刻攻击,只是用骨矛指着朱高煦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性的“嗬嗬”声,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询问。
朱高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左手下意识握紧了石刀,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的青铜短刃。但他没有立刻拔刀,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动作。他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将手中的石板,轻轻放回原处那个“窝”的旁边。然后,他举起双手,掌心向外,做了一个尽量表示“无害”、“无意侵犯”的手势,同时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,尽管心脏已经快跳出嗓子眼。
他不知道对方能否理解手势,但他必须尝试沟通。硬拼,以他现在的状态,胜算渺茫。而且,对方似乎对那石板很在意。
看到朱高煦放下石板,那“古人后裔”喉咙里的“嗬嗬”声稍微低了一些,但骨矛依旧指着朱高煦,幽黑的眼睛在他脸上、伤口、以及他腰间的青铜短刃上扫视。他的目光,尤其在青铜短刃上停留了片刻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似乎是……忌惮?还是……熟悉?
僵持。令人窒息的僵持在狭窄的石穴中弥漫。朱高煦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烈体味和腥气,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,也能听到对方粗重而压抑的呼吸。
突然,那“古人后裔”动了。他并非攻击,而是用骨矛的矛尖,指了指朱高煦腰间的青铜短刃,又指了指石板上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,然后,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短促、怪异、音节模糊的音节,目光死死盯着朱高煦的独眼,似乎在询问,又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朱高煦心中一震。他……在问这把短刃和这个标志的关系?他认识这青铜短刃?这短刃,莫非与那三角形标志有关?与那些乘舟离开的古人有关?
他尝试着,也用手中的石刀,轻轻点了点石板上的三角形标志,然后,指向石穴外,大海的方向,做了一个“划船”的动作。接着,他又指了指自己,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不是“他们”(留下短刃的古人),又指了指对方,再指了指石板上的三角形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那“古人后裔”盯着朱高煦的动作,幽黑的眼眸中光芒闪烁,似乎在努力理解。他歪了歪头,看了看青铜短刃,又看了看朱高煦,又看了看石板上的三角形。沉默了片刻,他忽然收回骨矛,后退了小半步,但依旧堵在洞口。他伸出那枯瘦、指甲乌黑的手指,指了指朱高煦受伤的左腿,又指了指石穴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晒干的、朱高煦不认识的暗绿色草叶,喉咙里再次发出一串古怪的音节,然后,将那把骨矛,轻轻放在了地上。
朱高煦愣住了。他……是在询问自己的伤势?还是在说,那些草叶能治伤?放下骨矛,是表示暂时休战,或者……一种交换?
他看了看那些暗绿色的草叶,又看了看对方放下骨矛的动作,心中飞快地权衡。对方似乎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,甚至可能想沟通,或者……交易?
他缓缓放下举起的双手,忍着腿痛,慢慢弯下腰,从怀里掏出之前捡到的、那几枚光滑的兽牙和贝壳,轻轻放在地上,推向对方。然后,他指了指那些暗绿色的草叶,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腿,脸上露出询问和期待的表情。
以物易物,这是最原始,也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沟通方式。
那“古人后裔”看了看地上的兽牙贝壳,又看了看朱高煦,幽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,似乎不太理解这些“装饰品”的价值。但他还是慢慢弯下腰,捡起那几枚兽牙贝壳,放在手里掂了掂,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,然后,抬起头,再次看向朱高煦,尤其是他腰间的青铜短刃,眼神变得更加复杂。
他沉默着,似乎在思考。然后,他伸出手,从角落里抓起一把那种暗绿色的干草叶,扔向朱高煦,同时,另一只手迅速捡起地上的骨矛,重新握在手中,指向朱高煦,喉咙里再次发出低沉的“嗬嗬”声,但这次,矛尖微微下垂了一些。
朱高煦接住那把干草叶。草叶已经干枯,但依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薄荷混合海藻的清新气味。他不懂草药,但这气味至少不让人反感。他犹豫了一下,当着对方的面,将一片草叶放进嘴里,小心地咀嚼。味道微苦,带着清凉,吞下后,喉咙和胃部有种舒适的清凉感,似乎没有毒性。
他点了点头,表示接受。然后,他将那把青铜短刃,从腰间解下,但没有立刻递过去,而是握在手中,用石刀指了指短刃,又指了指对方手中的骨矛,然后指向洞外,做了一个“一起走”或者“带路”的手势,最后,再次指向石板上的三角形标志。
他的意思很明确:用青铜短刃作为交换,或者作为“向导费”,让对方带他去找那个“三角形标志”所代表的地方。
那“古人后裔”看着朱高煦的动作,又看了看手中的骨矛和地上的石板,幽黑的眼眸中,光芒急剧闪烁,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。他看了看朱高煦,又看了看洞外浓雾弥漫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。
最终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点了点头。同时,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,指了指朱高煦手中的青铜短刃,又指了指自己,然后,指向洞外某个方向,喉咙里挤出两个更加清晰、但依旧古怪的音节:
“嘶……咔……”
然后,他不再看朱高煦,转身,弯腰钻出了低矮的石穴,身影很快没入裂缝外的浓雾中。但他没有走远,似乎在洞口外等待着。
朱高煦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短刃和那把暗绿色草叶,心脏狂跳。他听懂了对方最后那两个音节吗?没有。但他看懂了对方的动作和点头。
交易,似乎达成了。用这把可能蕴含秘密的青铜短刃,换取一个可能的向导,前往那个神秘的、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所在之地。
是福是祸?是生路,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?
他没有时间犹豫。留在这里是等死,跟着这个诡异的“古人后裔”走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至少,有机会找到食物、了解更多信息,甚至……找到出路。
他将那把暗绿色草叶小心收好(或许真有疗效),又将地上剩余的肉干扫入怀中。然后,他拄着木棍,握紧石刀和青铜短刃,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,钻出了这个充满异味和未知的石穴,踏入了外面弥漫的浓雾之中。
前方,那个矮小佝偻的身影,在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一个引路的幽魂。
朱高煦拖着伤腿,一步一步,跟在后面,消失在海雾与礁石构成的迷宫里。怀中的皮卷和骨片紧贴着胸膛,冰凉而沉重,仿佛承载着这片绝地所有的秘密与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