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幽影对峙(2/2)
脓血挤出了不少,但肿胀和乌黑并未明显消退。他知道,毒性恐怕已经深入。他咬咬牙,再次拿出那点宝贵的盐晶,撒在清洗过的伤口上。
“呃啊——!”这一次,他没能忍住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,身体因剧痛而蜷缩起来,牙齿深深陷入下唇,尝到了血腥味。盐粒带来的灼烧感和刺激性疼痛,几乎让他晕厥。但他知道,这是他能做的、最原始的消毒和“以痛攻毒”的方法了。
处理完伤口,他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,整个人几乎虚脱。他靠在石壁上,休息了很久,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。饥饿感和干渴感如同潮水般袭来。他拿出那点难以下咽的咸腥腌肉,就着淡水,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吞咽下去。肉干又硬又咸,带着浓重的腥味和霉味,但在极度饥饿面前,这已是无上美味。他又嚼了几片那种暗红色的地衣植物,味道苦涩,但汁液丰富,能补充些许水分和维生素。
补充了少许食物和水,又休息了片刻,朱高煦感觉恢复了一丝元气,至少暂时不会昏过去了。但左腿的伤势依旧沉重,麻痹感仍在缓慢向上蔓延。他必须找到更有效的解毒或治疗方法,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。
他想起了怀中的皮卷和骨片。古人在这里生活了不知多久,或许他们也曾遭遇过那种蓝色毒虫,皮卷上会不会记载应对之法?或者,至少能提供更多关于此地、关于那些“古人后裔”的信息,帮助他判断形势,寻找生路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。油布防水效果不错,里面的皮卷和骨片只是略微受潮。他将它们摊在面前干燥的沙地上,借着幽绿色苔藓的光芒,仔细观看。
皮卷不大,由数张处理过的、薄而韧的兽皮缝合而成,边缘已经破损毛糙。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(似乎是矿物或植物颜料混合动物血液?)绘制着图案和符号。图案很抽象,有波浪、山峦、星星、月亮,还有一种简化的、两头翘起的独木舟,以及……一种扭曲的、仿佛虫形的纹样!朱高煦心中一动,仔细辨认那虫形纹样,虽然画得简陋,但那幽蓝色的身躯、多足的形态,与他在洞穴中遭遇的恐怖毒虫,竟有七八分相似!图案旁边,还配有那种“鸟爪鱼骨”形的变体符号。
骨片共有三片,似乎是用大型海兽的肋骨磨制而成,表面光滑,上面用尖锐石器刻满了细密的符号和简单的线条图。其中一片骨片上,刻画的是一群人跪拜在一处散发光芒(类似祭祀洞穴中蓝色晶体的图案)的物体前,旁边有类似虫形的纹样。另一片上,刻画着乘独木舟离开的场景,舟上的人似乎指向某个方向,那里画着一个奇怪的标志,像是一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。第三片骨片上,符号最多,也最复杂,似乎是某种记录或“药方”?旁边刻画着几种植物(或矿物?)的形态,以及人体不同部位的简单图示。
朱高煦的心跳加快了。这些皮卷和骨片,果然记载了重要信息!那虫形纹样,几乎可以确认就是蓝色毒虫。古人崇拜它们?还是畏惧它们?那跪拜的图案,是否说明蓝色晶体和毒虫是他们祭祀的一部分?乘舟离开的图案,是否指明了离开这片绝地的方向?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,又代表着什么?最关键的是,第三片骨片上疑似“药方”的内容,是否就有治疗虫毒的方法?
他强忍着激动,仔细辨认骨片上的“药方”部分。符号他自然不认识,但那些刻画的植物形态,或许能找到!他对比着骨片上刻画的几种植物:一种叶子细长如针,一种呈锯齿状,还有一种类似苔藓,但颜色暗红……暗红?
朱高煦的目光,猛地转向洞穴中央那一小片暗红色的、低矮的地衣类植物!虽然骨片上的刻画非常简略,但那颜色和大致形态,与眼前这片地衣,竟有几分相似!难道这就是“药方”中记载的、可以治疗虫毒的草药?
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,微弱却炽热地燃起。他立刻拖着伤腿,挪到那片暗红色地衣旁。地衣很小,不过巴掌大的一簇,贴着岩石生长,颜色暗红近褐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他小心地揪下一小片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、类似泥土和铁锈混合的腥气,与蓝色晶体的腥甜味截然不同。
是它吗?会不会有毒?朱高煦犹豫了。但左腿伤口处不断传来的麻木和刺痛,以及脑海中不断浮现的、那黑影在虫潮中瞬间倒下的惨状,让他下定了决心。无论如何,必须试试!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。
他揪下几片地衣,放进嘴里咀嚼。味道极其苦涩,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味,嚼碎后,汁液更是辛辣刺激。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将嚼烂的地衣泥敷在清洗过的伤口上。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,比撒盐更甚,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。他闷哼一声,几乎要伸手去抓掉,但强行忍住了。
敷好药,他用最后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。做完这一切,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,靠在石壁上,大口喘气,汗水湿透了全身。伤口处传来的,是混合了清凉、刺痛、灼烧的复杂感觉,似乎……肿胀感略微减轻了一丝?还是心理作用?
他不敢确定。但他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。剩下的,只能交给时间和……运气。
他靠在石壁上,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但他不敢睡死,在这个陌生的、危机四伏的洞穴里,昏迷可能就意味着死亡。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,耳朵倾听着水缝入口处的动静,眼睛半睁半闭,观察着洞穴内荧光苔藓光芒的微弱变化。
时间在寂静和半睡半醒的恍惚中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更久。敷药处的刺痛感逐渐减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清凉感。左腿的沉重和麻痹感,似乎……真的停止了蔓延,甚至略微减轻了一点点?伤口处的肿胀,似乎也消下去了一些,不再流出那么多脓水。
那暗红色地衣,似乎真的有效!
朱高煦精神一振。虽然依旧虚弱疲惫,伤口远未痊愈,但至少,恶化的趋势被遏制住了!生的希望,又增添了一分。
他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,避免压到伤口。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皮卷和骨片上。借着幽绿的荧光,他再次仔细研读那些图案和符号,试图拼凑出更多信息。
乘舟离开的图案,箭头指向那个被圈起来的三角形标志。这个标志,在皮卷的其他位置也出现过,似乎代表一个特定的地点,或许是目的地,或许是某种圣地。而结合之前看到的壁画,古人似乎是乘着独木舟,向着某种“发光体”(太阳?还是蓝色晶体?)的方向航行。
他们要去哪里?是离开了这片绝地,前往更广阔的天地?还是……去了某个更神秘的、与蓝色晶体相关的地方?
还有那些“古人后裔”,那个神秘的黑影。他们显然与留下这些皮卷骨片的古人同源,甚至可能就是他们的直系后裔。但他们为何变得如此诡异、充满敌意?是退化?还是因为某种原因(比如蓝色晶体或毒虫的影响)发生了变异?他们现在以何为生?躲藏在哪里?为何要攻击并展示倭人骸骨?
无数的疑问,如同乱麻,缠绕在朱高煦心头。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:这片被悬崖和礁石包围的绝地,绝非荒岛那么简单。这里隐藏着一个失落(或半失落)的文明,隐藏着诡异的蓝色晶体和恐怖毒虫,隐藏着充满敌意的“古人后裔”,也隐藏着……或许能离开这里的线索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必须解开这些谜团。必须找到出路。
他小心地收起皮卷和骨片,贴身藏好。又嚼了几片暗红色地衣,敷在伤口上。然后,他靠坐在石壁下,强迫自己休息,保存体力。水洼边的苔藓光芒,如同鬼火,幽幽地映照着他疲惫而坚毅的脸庞。洞穴外,隐约传来海浪永不停歇的呜咽,如同这片绝地永恒的叹息。
左腿的伤口传来阵阵清凉的刺痛,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生死劫难。而海湾入口处那双幽暗的眸子,则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。
但他还活着。这就够了。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在幽绿的荧光中,朱高煦缓缓闭上了唯一完好的眼睛,呼吸逐渐变得悠长。他没有睡,只是在养神,在积蓄力量,在等待……下一次挑战,或下一次机会的来临。